身世浮云耳。偶相逢,流连风月,夸谈门第。满腹牢骚无限事,尽入诗情酒意。依旧是半生知己。慷慨悲歌君莫笑,对娥眉肯洒穷途泪。多少恨,付流水。宽怀且自寻酣醉。尽由他鸡虫得失,易招猜忌。天下文章余几辈,耿耿此情何已。但剩得千般追悔。宿酒零香消未了,又匆匆惜别他乡里。相忆诗,从头记。惭愧雕虫技。笑依前,萧条羁旅,颓唐暮气。料理虚名身后策,稍稍著书而已。算今日阅人多矣。聚散交疏惟势利,更营营逐逐真无谓。君与我,淡如水。闲愁消遣知何计。且叮咛分题雅咏,邮筒频寄。自是诗人相得处,别有一番天地。说不尽存亡兴替。文化南洲称落后,看风流儒雅凭谁继。持此愿,矫时弊。革命策源地。念年时,风流人物,一堂济济。斩木揭竿当日事,谁识党人深意。廿四载典章咸备。各有雄心难尽敛,洒忧时几点新亭泪。驱猛兽,排洪水。剧怜举世皆魑魅。幸频年宣传正义,籍资鼓吹。海外机关今散尽,硕果仅存而已。况公等都还健在。作史惭非牛马走,叹吾生也晚心逾醉。搜索遍,枯肠矣。槟岛停征棹。喜将军,乘风破浪,宣威南徼。百万侨民迎虎旆,赢得欢声载道。看伟绩追踪三保。屈指神洲推志士,岂吾闽人物庸中佼。任意气,凌燕赵。识荆此日嫌非早。念天涯留连杯酒,几番歌笑。回首半生成败事,何用较量分晓。只党国深萦怀抱。大好河山终板荡,仗男儿身手须重造。有几个,堪同调。
译文
人生身世如同浮云一般。偶然相逢,一起流连风月,谈论家世门第。满腹的牢骚和无限心事,都化入诗情酒意之中。你依旧是我半生知己。请不要笑我慷慨悲歌,面对知己肯洒下穷途之泪。多少遗憾,都付与流水。
放宽心怀且自寻酣醉。任由那些鸡虫得失的小事,容易招来猜忌。天下文章还能有几人,这份耿耿于怀的心情何时能止。只剩下千般追悔。昨夜的酒和零落的香气还未消散,又要匆匆在他乡惜别。相忆的诗篇,从头记起。
惭愧只有雕虫小技。笑自己依然如前,在萧条旅途中,带着颓唐暮气。料理身后虚名的策略,不过是稍稍著书而已。算来今日见识的人已很多。聚散交往疏远只因势利,那些钻营追逐实在毫无意义。你与我,淡如清水。
消遣闲愁知道有什么办法。且叮咛分题雅咏,通过邮筒频繁寄送。自是诗人相得之处,别有一番天地。说不尽存亡兴替之事。南方文化被称为落后,看风流儒雅靠谁来继承。怀着这个愿望,矫正时弊。
这里是革命策源地。怀念当年,风流人物济济一堂。当年斩木揭竿起义的事,谁能真正理解革命党人的深意。二十四年来典章制度都已完备。各自怀着雄心难以完全收敛,洒下忧时的几点新亭泪。驱逐猛兽,排除洪水。
可怜举世都是妖魔鬼怪。幸连年宣传正义,借此鼓吹。海外机关如今已散尽,只剩下硕果仅存而已。何况你们都还健在。作史惭愧不是牛马走,感叹我生得太晚心更醉。搜索遍,枯肠矣。
槟榔岛上停下征帆。欣喜将军乘风破浪,扬威南方边陲。百万侨民迎接虎旗,赢得欢声载道。看伟绩可追郑和三保。屈指神州推举志士,岂是我福建人物平庸中之佼佼者。任侠意气,凌越燕赵。
今日相识恨不早。念在天涯留连杯酒,几番歌笑。回首半生成败之事,何必计较分明。只深深萦怀党国之事。大好河山终究动荡混乱,依靠男儿身手必须重新打造。有几个人,能够志同道合。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
倚成容若韵:按照纳兰性德(字容若)原词的韵脚创作。
娥眉:指美人,此处喻指知己。
鸡虫得失:指微不足道的得失利害。
新亭泪:典出《世说新语》,指忧国忧时的悲愤心情。
三保:指明代航海家郑和,小字三保。
南徼:南方边远之地。
虎旆:绘有虎形的旗帜,指军旗。
识荆:初次见面的敬辞,典出李白'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
板荡:《诗经》篇名,指政局混乱社会动荡。
赏析
这首《金缕曲》是近代一首颇具深度的赠友词作,采用纳兰性德原韵,既保持了传统词作的格律美,又融入了近代革命思潮。全词以'身世浮云耳'开篇,奠定了超脱而又沉郁的基调。上片写与友人相逢的感慨,'满腹牢骚无限事,尽入诗情酒意'道出了文人借酒抒怀的传统,'慷慨悲歌君莫笑'则显露出豪放悲壮之气。下片转入对时局的感慨,'文化南洲称落后,看风流儒雅凭谁继'表达了文化传承的忧思,'革命策源地'等句更是直接反映了近代革命历史。词中多用典故但又不失自然,'新亭泪'、'识荆'等典的运用恰到好处。全词情感起伏跌宕,从个人身世之感扩展到家国情怀,展现了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绪和深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