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潭憔悴坐秋深,国计身谋两意愔。血泪新亭今日洒,雨风孤馆九霄沈。未回羲易垂亡象,宁挽蒙庄已死心。可念形骸犹我在,梦中相见苦难任。原野秋高战马肥,居人愁卧恋斜晖。黄花惨澹如相识,白鸟迁回语忍归。乱后楼台尘自掩,兵间亲友梦应稀。他时死所将安托,剩对山河涕独挥。旧宅莲塘五百年,始迁庐□尚依然。极天峰影收窗角,动地涛声入槛前。庾信园林徒作赋,淮南鸡犬尚成仙。人间浩气饶还往,名士何尝值一钱。严城哀角断相闻,几辈寒交袂又分。才士一时微管乐,词坛终古属机云。未成报国惭儒术,已负为诗绝世纷。海岛孤悬齐五百,好凭鹰隼击秋雯。黄农虞夏忽焉没,此语今时独感伤。国岂无人吾欲问,路传失地熟能详。早知赤舄趋南渡,空见青燐走北邙。志士不忘沟壑在,但教明耻共沙场。举世嵚崎有我师,馀生沧海渺相思。声名但落乾嘉后,风度差同魏晋时。寒夜篝灯宜命侣,高斋对菊各陈诗。眼中未觉时流尽,离合天涯总一噫。如今夜月不常有,对古时人未足多。太息苍生犹满眼,所哀劳者故当歌。荒城争靓鼠狐出,白日俄惊魑魅过。杜老途穷那免哭,百年征战恨蹉跎。惘惘花前黯不言,豪怀谁解讼烦冤。蓬莱弱水相寻地,姑射仙人欲断魂。但有肝肠堪把赠,祗凭笔札与温存。陆沉岂便蛟龙得,忍向西风独闭门。
七言律诗 凄美 叙事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秋景 荒城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在深秋的江边憔悴独坐,国家大计与个人谋划都令人忧心。今日如新亭对泣般洒下血泪,风雨中的孤馆仿佛沉入九霄。未能改变《周易》所预示的亡国征兆,岂能挽回庄子那般已死之心。可怜形骸尚且存在,梦中相见却难以承受。 原野秋高战马肥壮,居民愁卧眷恋斜阳。菊花凄惨仿佛旧识,白鸟徘徊不忍归去。战乱后楼台自蒙尘埃,战火中亲友梦中难见。将来葬身之处何处寄托,只能对着山河独自挥泪。 旧宅莲塘已有五百年,初迁时的庐舍依然存在。天边的峰影收入窗角,震地的涛声传入槛前。如庾信般空作园林赋,似淮南王鸡犬升仙。人间浩然之气往来不绝,名士又何尝值一钱。 严城中断续传来哀怨号角,几位寒交好友又要分离。才士一时难比管仲乐毅,词坛终归属于陆机陆云。未能报国惭愧儒术,已辜负作诗超脱尘世。海岛孤悬如田横五百士,正好凭借鹰隼搏击秋空。 黄帝神农虞舜夏禹忽然消逝,此话在今时独感伤悲。国家岂无人才我欲追问,路上传闻失地谁能详说。早知穿着赤舄南渡逃亡,空见青燐鬼火奔走北邙。志士不忘沟壑之志,只教明白耻辱共赴沙场。 举世崎岖但有我师,余生沧海渺茫相思。声名只落在乾嘉之后,风度略同魏晋之时。寒夜点灯适宜邀伴,高斋对菊各自赋诗。眼中未觉时流已尽,离合天涯总是一叹。 如今夜月不常出现,面对古人不足为多。叹息百姓犹在眼前,悲哀劳动者本当歌咏。荒城争见鼠狐出没,白日忽惊鬼怪经过。杜甫途穷难免痛哭,百年征战悔恨蹉跎。 惘然花前黯然无语,豪情谁解申诉冤屈。蓬莱弱水相寻之地,姑射仙人欲断魂肠。只有肝肠可以相赠,只凭书信与你温存。陆沉岂容蛟龙得志,忍对西风独闭门户。

注释

新亭:典出《世说新语》,东晋士大夫在新亭对泣,喻亡国之痛。
羲易:指《周易》,相传为伏羲所创。
蒙庄:指庄子,因其为蒙人,故称。
庾信:南北朝诗人,作《哀江南赋》抒亡国之痛。
淮南鸡犬:典出《神仙传》,淮南王刘安得道,鸡犬升天。
管乐:指管仲、乐毅,春秋战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
机云:指陆机、陆云兄弟,西晋著名文学家。
赤舄:古代帝王及贵族所穿的红色礼鞋。
北邙:洛阳北邙山,历代帝王陵墓所在地。
乾嘉:指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学术鼎盛时期。
杜老:指杜甫,以其诗史沉郁著称。

赏析

这首长篇组诗以深秋荆园为背景,抒发了作者在战乱时期的忧国忧民之情怀。全诗八章,层层递进,融个人感伤与家国忧思于一体。艺术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如新亭对泣、庾信赋愁、淮南升仙等,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语言沉郁顿挫,对仗工整,意象丰富,将秋景的萧瑟与战乱的惨淡完美结合。诗中'血泪新亭''青燐北邙'等意象极具震撼力,表现了深切的亡国之痛。最后以'陆沉岂便蛟龙得,忍向西风独闭门'作结,展现了士大夫在乱世中坚守气节的精神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