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旧识,廿载我重来。近扃罗鸡黍,冥心拟镜台。战痕窥远岫,旅病靳深杯。欲把黄金鍊,交亲肺腑开。郑子樗散意,乱后各东西。术有齐民在,世多歧路迷。风尘仍转烛,桃李倘成蹊。此地诛茅好,花光满四畦。曹溪容洗耳,明月涌方诸。重译越裳至,他山抱璞如。世人方用武,之子独耽书。怀璧诚无罪,雕虫技有馀。明月光照剩,海气满金银。小聚花间屋,能存劫后身。别情从澹沱,怀抱各艰辛。暗落他乡泪,宁忘一饭恩。清才推子美,雅上见袁丝。对月三人影,披衣七载思。丛篁依瑾户,晚菊缀疏篱。不改岁寒度,还来共酒卮。六祖谈经地,天涯若比邻。黄花仍罩眼,白日渐磨人。久历风波险,来寻骨肉亲。宝林今夜月,休与照兵尘。
译文
江山如同旧相识,二十年后我重游故地。近处准备着鸡黍饭菜,心境明澈如镜台。远山可见战争痕迹,旅居病中节制饮酒。想要锤炼黄金般友情,亲友间肺腑之言尽开。
郑子有不合时宜的志向,战乱后各自东西漂泊。虽有治理百姓的方术,世间多是迷途歧路。风尘世事如转烛变幻,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地开辟茅屋甚好,四畦田地满是花香。
曹溪可容洗耳清净,明月如方诸涌出露水。如越裳国重译来朝,似他山之石可攻玉。世人正崇尚武力,唯你独爱沉溺诗书。怀璧本来无罪过,雕虫小技也有余韵。
明月光照剩余清辉,海气弥漫如金银闪烁。小花屋里短暂相聚,劫后余生幸得保存。离别之情随水波荡漾,各自怀抱人生艰辛。暗落他乡思乡泪,岂敢忘记一饭之恩。
清雅诗才推子美,高雅风度见袁丝。对月成三人影,披衣怀七年思念。丛竹倚靠美玉门户,晚菊点缀稀疏篱笆。不改变岁寒松柏之节,还来共饮杯中酒。
六祖谈经说法的圣地,天涯之远若比邻。黄花依旧耀眼,白日渐渐磨人老。久经历风波险恶,特来寻找骨肉亲人。宝林寺今夜明月,请不要照耀战争烟尘。
注释
马坝:地名,位于广东韶关曲江区。
廿载:二十年。
扃:关门,此处指准备。
罗鸡黍:准备丰盛的饭菜,《论语》有'杀鸡为黍而食之'的典故。
镜台:梳妆台,喻心境明澈。
靳:吝惜,节制。
黄金鍊:比喻真挚友情的锤炼。
樗散:像樗木那样被散置,喻不合世用。
齐民:治理百姓的方法。
转烛:风中转烛,喻世事变幻无常。
桃李成蹊:《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喻德行高尚自然受人敬仰。
诛茅:剪除茅草,指开辟居所。
曹溪:广东韶关溪名,禅宗六祖惠能弘法地。
洗耳:许由洗耳典故,表示厌闻世事。
方诸:古代在月下承露取水的器具。
越裳:古南海国名,周公时曾献白雉,喻远方来客。
抱璞:卞和抱玉典故,喻怀才不遇。
雕虫:扬雄称赋为'雕虫篆刻',喻小技。
澹沱:荡漾,形容情感波动。
子美:杜甫字子美,喻诗才。
袁丝:袁盎字丝,汉代直臣,喻正直。
瑾户:美玉装饰的门户。
六祖:禅宗六祖惠能。
宝林:韶关南华寺原名宝林寺。
赏析
这首长诗以战乱重聚为背景,通过马坝故地重游的所见所感,展现了诗人与友人劫后余生的复杂情感。艺术上采用组诗形式,每段侧重不同角度:首段写重游感慨,次段写友人境遇,三段写乱世文人命运,四段写聚饮情景,五段赞友人才德,末段写禅宗圣地感怀。诗中巧妙化用'桃李成蹊'、'曹溪洗耳'、'卞和抱璞'等典故,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战痕窥远岫'、'宝林今夜月,休与照兵尘'等句,既写实又象征,表达了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和平的渴望。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在个人感怀中折射出时代悲剧,具有深刻的历史价值和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