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诗书多为稻粱谋，惭愧元龙百尺楼。
戏论几番歌塞马，熏风一夜喘吴牛。
也曾乞米趋新友，未可传瓜忘故侯。
后海晨昏前日事，不堪燕越又三秋。
一生能见几清明，久别吴娘暮雨声。
岂有仙槎通月府，何妨鹤发住春城。
青云兴去依莱妇，白堕香来曳老兵。
安得秋风三五夜，与君对坐话归耕。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秋风 隐士

译文

读书写诗多半是为了谋生糊口，惭愧自己不能像陈元龙那样志存高远。几次像塞翁那样谈论祸福无常，夏日的暖风一夜之间就让吴牛喘月。也曾像颜真卿那样向新友乞米度日，却不可在分瓜时忘记旧日的友人。后海畔的晨昏往事犹在眼前，不忍心燕越之别又已三年。 一生能够见到几个清明时节，长久离别后犹记吴娘暮雨中的歌声。哪能有仙筏直通月宫仙境，不妨白发苍苍居住在京城。青云之志已去便依偎老妻，美酒飘香时与老兵对饮。怎能得到秋风三五之夜，与您对坐畅谈归隐农耕之事。

赏析

这两首七律是张伯驹晚年赠友之作，充分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精湛的艺术功力。第一首以'诗书稻粱谋'开篇，自谦中带着文人清高，运用'元龙百尺楼''塞马''吴牛'等多个典故，形成丰富的意象叠加。第二首'一生能见几清明'起句感慨深沉，将人生有限与友情珍贵相对照。全诗对仗工整而不呆板，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平实的语言中蕴含深挚的情感和人生哲理，体现了传统文人诗'沉郁顿挫'的艺术特色和'含蓄蕴藉'的审美追求。

注释

己未：指1919年或1979年（根据张伯驹生平，应为1979年）。
伏夜：三伏天的夜晚。
简：书信，此处指以诗代简。
南星：作家南星（杜南星），张伯驹友人。
元龙百尺楼：陈登字元龙，典出《三国志》，喻志向高远。
塞马：塞翁失马典故，喻祸福无常。
吴牛喘月：典出《世说新语》，喻遇事胆怯。
乞米：颜真卿有《乞米帖》，指生活困顿。
传瓜：分瓜，指分享利益。
故侯：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种瓜为生。
后海：北京后海，张伯驹旧居所在地。
燕越：河北与浙江，喻距离遥远。
吴娘：指江南女子。
仙槎：神话中往来天上的木筏。
月府：月宫。
莱妇：老莱子之妻，喻贤惠妻子。
白堕：美酒名，北魏刘白堕善酿酒。
曳老兵：与老兵饮酒闲谈。

背景

此诗作于1979年三伏夜，是张伯驹写给友人南星（杜南星）的诗简。张伯驹晚年历经沧桑，生活清贫但仍保持文人风骨。此时作者已八十高龄，回顾一生经历，感慨世事变迁，友人离散。诗中'后海'指北京后海边的旧居，'燕越又三秋'指与南方友人的长久离别。作品反映了晚年张伯驹的生活境遇和思想情怀，在平淡中见深沉，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在现代社会的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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