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诗书多为稻粱谋，惭愧元龙百尺楼。
戏论几番歌塞马，熏风一夜喘吴牛。
也曾乞米趋新友，未可传瓜忘故侯。
后海晨昏前日事，不堪燕越又三秋。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夏景 夜色 抒情 文人 沉郁 燕赵 隐士

译文

读书写文章多半是为了谋生糊口，惭愧自己不如陈元龙那般豪气干云拥有百尺高楼。 几番戏言讨论着塞翁失马的祸福无常，就像吴地的牛被夏风吹了一夜误以为见到太阳而喘息。 也曾像颜真卿那样向新朋友乞米度日，却不敢学邵平种瓜就忘记自己曾是侯爷的身份。 后海畔晨昏相伴的日子仿佛还是前天的事，难以承受你我如燕越相隔又已过去了三个春秋。

赏析

这首诗展现了张中行作为学者文人在特殊年代的生活境遇和复杂心境。首联以自嘲口吻道出文人为生计奔波的无奈，用"元龙百尺楼"典故反衬自己的现实窘境。颔联巧妙运用"塞马"、"吴牛"两个典故，既写伏天炎热，又隐喻时代变幻中的忧惧心理。颈联"乞米趋新友"与"传瓜忘故侯"形成鲜明对比，表现文人虽处境艰难却不失气节的风骨。尾联追忆后海交往旧事，抒发对友人深切的思念之情。全诗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在含蓄深沉中透露出时代变迁中文人的坚守与惆怅。

注释

己未：指1979年。
伏夜：三伏天的夜晚。
简：书信，此处指赠诗。
南星：作家南星（1910-1996），现代诗人、翻译家。
稻粱谋：语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指为生计奔波。
元龙百尺楼：典出《三国志·陈登传》，陈登字元龙，有豪气，卧客人于地下床，自卧百尺楼上。
塞马：塞翁失马典故，出自《淮南子》，喻祸福无常。
吴牛喘月：典出《世说新语》，吴地水牛畏热，见月疑是日而喘，喻遇事过分惧怕。
乞米：指颜真卿《乞米帖》，喻生活困顿。
传瓜：疑用"邵平瓜"典故，秦东陵侯邵平在秦亡后种瓜长安城东。
故侯：指失去爵位的侯爷，常用邵平典故。
后海：北京后海，作者与南星曾在此居住交往。
燕越：燕指河北，越指浙江，喻相隔遥远。

背景

此诗作于1979年夏季，是张中行写给友人南星（本名杜文成）的两首赠诗中的第一首。当时文革结束不久，知识分子刚从艰难岁月中走出，张中行与南星都是历经沧桑的老一代文人。两人曾同在北京后海一带居住交往，后因种种原因分隔两地。诗中反映了这一时期老一辈知识分子生活困顿但仍保持文化操守的现实状况，表达了作者对往昔友谊的怀念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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