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客凄凉绿鬓雕,远书归梦两迢迢。西风气肃朝生雨,汉水波澄夜有潮。据陆龙蛇歌未得,朝天车马去何遥。杜陵身世秋多感,憔悴行吟意也销。每倚阑杆望紫微,绕枝乌鹊夜南飞。谁令识字生忧患,喜有书词定是非。人海莽苍重足立,天河迢递素心违。三更梦被关山隔,月斗霜寒桂雪霏。圣朝家法重优容,雨露朝朝下九重。凯料闻人堪衅鼓,几教深内有疑钟。龙头荐士真成梦,虎尾占爻果是凶。显赫当年朋党论,升平回首望康雍。风起云飞汉武乡,无端余闰厄黄杨。从来党祸能阶历,或为殷忧卜祚昌。君子莫辞化猿鹤,诸公何以靖蜩螗。囊中三尺青锋冷,不敢当筵舞夜霜。艰难底事开边衅,仓卒谁为赏盗谋。痛哭不闻阊阖远,流离深遗乘舆忧。堪怜狡兔营三窟,忍使苍龙掷一筹。利钝固非臣所料,鞠躬应尽武乡侯。曲江风度久心倾,玉尺量才到海瀛。要采珊瑚归铁网,算缘鸥鹭忆前盟。艰危时局输忠爱,浩荡乾坤见正声。努力好承新诏宠,道侔伊吕话生平。当年亦是凤鸾姿,羽敝风摇又几时。听鼓南衙嗟薄宦,通辞北海愧相知。秋来洗面新亭泪,夜半惊魂远道思。未忍离居且还住,颇闻仙侣采华芝。
译文
楚地游子凄凉黑发已斑白,家书遥远归梦亦迢迢。秋风肃杀清晨生寒雨,汉水波澄夜晚起潮涌。英雄豪杰不得放声歌,朝见天子的车马路遥远。杜甫般飘零身世秋日多感慨,憔悴行吟意气也消沉。
常倚栏杆遥望紫微星,乌鹊绕枝夜间向南飞。谁让识字读书生忧患,幸有书信文字定是非。人海茫茫恐惧重足立,天河遥远素心相违背。三更美梦被关山阻隔,月斗霜寒桂花雪纷飞。
圣明朝廷家法重宽厚,雨露恩泽天天降九重。岂料闻人竟堪当衅鼓,几使深宫之内起疑钟。状元荐士真成一场梦,虎尾占卦果然是凶兆。显赫当年朋党争论事,升平盛世回首望康雍。
风起云飞汉室武乡侯,无端闰年困厄黄杨木。从来党祸能够阶历历,或许深忧反卜国运昌。君子莫推辞化猿鹤,诸公如何平息蜩螗喧。囊中三尺青锋剑寒冷,不敢席间舞动夜霜寒。
艰难为何开启边衅事,仓促谁为赏盗出谋略。痛哭不闻宫门遥远否,流离深遗皇帝忧患多。可怜狡兔营建三窟穴,忍使苍龙掷输一筹码。成败本非臣子所能料,鞠躬尽瘁效仿武乡侯。
曲江风度久已心倾慕,玉尺量才直到海瀛洲。要采珊瑚需用铁网罗,算来缘份鸥鹭忆前盟。艰危时局更显忠爱心,浩荡乾坤方见正声扬。努力承恩新诏受恩宠,道德堪比伊吕话生平。
当年也曾有凤鸾姿容,羽翼凋敝风摇又几时。南衙听鼓嗟叹官卑微,北海通辞惭愧相知遇。秋来洗面新亭忧国泪,夜半惊魂远道思乡情。不忍离居暂且还留住,颇闻仙侣采摘华芝草。
注释
楚客:指流落他乡的游子,此处暗指张野秋侍郎。
绿鬓雕:黑发变白,形容忧愁使人衰老。
迢迢:遥远的样子。
西风:秋风,象征肃杀之气。
汉水:长江支流,流经湖北。
据陆龙蛇:语出《易经》,比喻英雄豪杰不得志。
杜陵:指杜甫,以其身世飘零自喻。
紫微:紫微垣,星官名,喻指朝廷。
乌鹊南飞:化用曹操《短歌行》诗句,喻人才流散。
识字生忧患:语出《庄子》,指有知识反而带来烦恼。
重足立:形容恐惧不敢迈步。
素心违:违背本心。
九重:指皇宫深重。
衅鼓:古代用牲畜血涂鼓的祭祀仪式,此处指被迫害。
疑钟:怀疑的钟声,指朝廷内部的猜疑。
龙头荐士:指科举中状元荐举人才。
虎尾占爻:用《易经》履卦'履虎尾'喻处境危险。
康雍:康熙、雍正朝代,喻太平盛世。
汉武乡:指诸葛亮,封武乡侯。
黄杨:黄杨木遇闰年不长,喻境遇困顿。
猿鹤:化猿鹤指君子遭难。
蜩螗:蝉鸣声,喻政局喧嚣不安。
阊阖:天门,指宫门。
乘舆:皇帝车驾,指代皇帝。
武乡侯:诸葛亮。
曲江:指张九龄,唐代名相。
玉尺量才:指选拔人才。
铁网采珊瑚:比喻网罗人才。
伊吕:伊尹和吕尚,古代贤相。
新亭泪:用东晋新亭对泣典故,指忧国忧民。
华芝:仙草,喻高洁志向。
赏析
这首七言组诗以戊戌变法为背景,通过深厚的典故运用和精妙的意象营造,展现了晚清士大夫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绪。诗人巧妙化用杜甫、诸葛亮、张九龄等历史人物意象,既表达了对理想政治的向往,又抒发了现实困境中的忧愤。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一是典故运用自然贴切,如'新亭泪'、'武乡侯'等典深化了历史厚重感;二是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八首组诗结构严谨;三是情感层次丰富,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紧密结合,既有'绿鬓雕'的个人感伤,又有'靖蜩螗'的天下关怀,体现了中国传统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