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片琼英，问传自汉宫宝箧。
争道是，玉龙战罢，败鳞残甲。
银海平吞波万顷，金城高拥楼千堞。
者分明，聊且慰相思，金花帖。
君何事，弹长铗。
只无奈，投仙牒。
任排云驭气，上窥阊阖。
旷野有人歌兕虎，荒邱到处飞胡蝶。
怕东方曼倩也难知，何年劫。
无量情怀，早拼是长缄吟箧。
又谁料，弥天四海，烽烟兵甲。
沃野频年成旷土，名都几处留残堞。
怎教人，颠倒问衣裳，难安贴。
谁从我，挥长铗。
走关塞，投符牒。
逞苏张舌辩，纵横排阖。
结伴短衣看射虎，归来孤枕寻飞蝶。
待从头，整顿好家居，销残劫。
多事庄生，为何写一篇胠箧。
有多少，鸡鸣狗盗，十重颜甲。
黠鼠跳梁凭古社，饥鸟攫肉栖荒堞。
那能知，乞米有颜公，留残帖。
中夜起，鸣长铗。
堪浊酒，搜陈牒。
怎魂凄精眩，阴开阳阖。
薄命危于花上露，孤生轻似秋来蝶。
问渔人，何处觅桃源，逃秦劫。
蹙损眉峰，最心怯镜窥鸾箧。
久抛却，心机锦字，秦筝银甲。
灯影凄离怀素壁，角声幽咽鸣荒堞。
更教依，颠倒梦魂惊，难安帖。
向何处，鸣长铗。
向何处，乞远牒。
只鳏鳏愁目，终宵未阖。
寄恨无凭秋后雁，寻香已负春前蝶。
听萧萧，落叶响阶除，一番劫。
松杏山河，听奏凯铙歌未歇。
早忘却潢池鼎沸，昆岗火烈。
争道此乡多宝玉，但闻今夕谈风月。
把沉沦，十四载遗黎，无关切。
羽折轴，汤沃雪。
师百万，俱湮灭。
看东征锜斧，哀哉破缺。
却是于思甘弃甲，不劳漂杵惊流血。
者因缘，播种属阿谁，口衔阙。
中原 凄美 叙事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野 民生疾苦 沉郁 荒邱 讽刺 词 遗民

译文

如同美玉般的文采，相传来自汉宫的宝匣。都说像是玉龙战后散落的鳞甲。银海般吞没万顷波涛，金城高耸着千重城堞。这分明是为了慰藉相思，用金花信笺传递情意。 你为何事弹剑而歌？只因无奈投递仙家文书。任凭腾云驾雾，上窥天门。旷野中有人歌唱猛兽，荒丘处处蝴蝶飞舞。恐怕连东方朔也难以知晓，这是何年的劫难。 无限情怀，早已打算长久封存诗箧。谁料想漫天四海都是烽烟战火。肥沃田野连年变成荒地，名城几处只剩残垣。怎不叫人颠倒问衣裳，难以安贴。 谁跟随我挥舞长剑？奔走关塞投递文书。逞着苏秦张仪般的口才，纵横捭阖。结伴穿着短衣观看射虎，归来独枕寻找飞蝶。待要从头整顿好家园，消除残劫。 多事的庄子，为何写下《胠箧》一篇。有多少鸡鸣狗盗之徒，厚颜无耻。狡鼠在古社跳梁，饥鸟在荒城攫肉。哪能知道有颜真卿乞米，留下残帖。 夜半起身，弹剑而鸣。唯有浊酒，翻检旧牒。为何魂灵凄楚精神眩惑，阴阳开阖。薄命危如花上露水，孤生轻似秋来蝴蝶。问渔人何处寻找桃源，逃避秦劫。 蹙损眉峰，最怕对镜窥看妆匣。早已抛弃心机锦字和秦筝银甲。灯影凄离映照素壁，角声幽咽鸣响荒城。更让我颠倒梦魂惊醒，难以安贴。 向何处弹剑而鸣？向何处乞求远牒？只有忧愁不眠的双眼，整夜未闭。寄恨无凭如秋后雁，寻香已负春前蝶。听萧萧落叶响彻台阶，又是一番劫难。 松杏山河，听着凯歌未歇。早已忘记当年动荡，如昆岗烈火。都说此乡多宝玉，但闻今夕谈风月。将沉沦十四年的遗民，毫不关切。 羽折轴断，如汤沃雪。百万大军，俱已湮灭。看东征斧钺，哀哉破缺。却是满脸胡须甘愿弃甲，不劳血流漂杵惊心。这因缘播种属于谁人，口衔阙文。

赏析

这首《满江红》以史诗般的笔触记录了戊子年间的社会动荡与战乱苦难。全词采用多重意象叠加的手法，将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与现实景象交织融合，形成磅礴悲壮的艺术效果。上片以'玉龙战罢'喻战乱惨烈，'银海平吞'状山河破碎，通过东方朔难知的设问，深化了时代劫难的无常感。中片连用冯谖弹铗、苏张舌辩等典，表现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无奈与挣扎。下片'黠鼠跳梁'、'饥鸟攫肉'等意象深刻揭露社会黑暗，最后以'松杏山河'的历史记忆作结，形成跨越时空的悲悯情怀。全词情感沉郁顿挫，语言雄浑苍凉，既有杜甫诗史般的写实精神，又具李商隐式的象征意味，堪称乱世悲歌的典范之作。

注释

琼英：美玉，喻美好事物。
宝箧：珍贵的匣子。
玉龙战罢：喻大雪纷飞，典出张元《雪》诗。
败鳞残甲：喻雪花如龙鳞散落。
金城：坚固的城池。
千堞：城上齿状矮墙，指城墙。
金花帖：金色花纹的信笺。
弹长铗：用冯谖客孟尝君典，喻怀才不遇。
仙牒：仙家文书。
阊阖：天门，指朝廷。
兕虎：猛兽，喻战乱。
东方曼倩：东方朔，汉代智者。
沃野：肥沃田野。
残堞：残破的城墙。
苏张：苏秦、张仪，战国纵横家。
射虎：用李广射虎典，喻勇武。
庄生胠箧：庄子《胠箧》篇论防盗反助盗。
十重颜甲：厚颜无耻。
颜公：颜真卿，曾写《乞米帖》。
秦劫：秦始皇暴政之灾。
鸾箧：女子梳妆匣。
秦筝：古乐器。
银甲：弹筝用的指甲套。
鳏鳏：忧愁不眠貌。
松杏：松山、杏山，明末战场。
潢池：用《汉书》典指百姓造反。
昆岗火烈：玉石俱焚。
漂杵：血流漂杵，喻战争惨烈。

背景

戊子年即清顺治五年（1648年），正值明清易代之际，战乱频仍，民生凋敝。此词当作于该年八月二十日，记录当时社会动荡状况。作者虽佚名，但从词中深厚学养和强烈社会关怀来看，应为明末清初的遗民文人。词中'十四载遗黎'指明朝灭亡已十四年，'松杏山河'暗指明末松锦大战的惨败，整体反映明清鼎革时期知识分子对时代劫难的深刻思考与悲愤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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