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矮槐如奴仆，直立两三头。
到门无俗声，此与谁者游。
文章不入眼，古今久云浮。
暝观百物静，瞢然人语稠。
得命尘沙间，物我故优优。
生涯旧如此，何用作虚舟。
长安夺人气，车马盛王侯。
明知不加害，畏之逊道周。
兹事未易知，乃与今人谋。
斜阳屋角明，急雨攒万镞。
此景何代人，坐此一日足。
驾言就伯始，城西聊往复。
疏斋出跏坐，高论所拜辱。
朱颜垂绿发，如此我未欲。
贤愚土木偶，获咎宁所独。
周旋声利区，百射无一鹄。
洗心行青天，如对吏于木。
西风日日来，行李倘未笃。
归矣江南秋，饮水肱可曲。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秋景 讽刺 说理 隐士 雨景 黄昏

译文

其一 低矮的槐树如同奴仆，挺立着两三枝桠。 门前没有世俗的喧闹，在此与谁一同游赏。 文章已不入眼，古今之事早已如浮云般飘逝。 黄昏观万物静寂，朦胧中人间话语却愈发稠密。 在尘世沙砾间安身立命，物与我本皆从容自得。 人生向来如此，何必故作虚舟空度年华。 其二 长安城夺人精气，车马喧嚣尽是王侯显贵。 明知不会加害于我，却仍畏惧而绕道避行。 此事不易明白，只好与今人商议探讨。 斜阳照亮屋角，急雨如万箭齐发。 此情此景何等超然，静坐一日便已满足。 驾车前往拜访伯始，在城西往来闲游。 在疏朗斋房中跏趺而坐，高谈阔论承受礼遇。 红颜垂着绿发，如此景象我并不向往。 贤愚皆如土木偶像，获罪岂是独我一人。 周旋于名利场中，犹如百发无一中的。 洗净心尘行走于青天之下，如同面对木偶般的官吏。 西风日日吹来，行装或许尚未准备妥当。 归去吧，江南的秋天，饮水曲肱而卧亦可安适。

赏析

这两首诗展现了陈三立作为同光体代表诗人的独特艺术风格。第一首以矮槐起兴，通过静观冥思表达超脱世俗的人生哲学，'物我故优优'体现物我两忘的境界。第二首则尖锐批判京城名利场，'百射无一鹄'深刻揭示功名追逐的虚妄。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自然静谧与世俗喧嚣并置，'斜阳屋角明，急雨攒万镞'形成强烈视觉冲击。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自然不着痕迹，结尾'饮水肱可曲'化用《论语》，彰显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全诗体现了晚清士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精神困境与超脱智慧。

注释

矮槐：低矮的槐树，象征卑微但坚韧的生命状态。
俗声：世俗的喧嚣之声。
云浮：如浮云般飘忽不定，转瞬即逝。
暝观：在黄昏时分观察。
瞢然：朦胧模糊的样子。
优优：从容自得的样子。
虚舟：空船，喻指虚度光阴。
逊道周：避开大路，绕道而行。
万镞：万箭，形容急雨密集如箭。
伯始：指友人梓方，或喻指贤德之人。
跏坐：佛教打坐姿势，双足交叠而坐。
土木偶：泥塑木雕的偶像，喻指麻木不仁之人。
百射无一鹄：百发无一中，喻指在名利场中徒劳无功。
对吏于木：面对木偶般的官吏，指官场僵化。
饮水肱可曲：典出《论语》'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喻安贫乐道。

背景

此诗作于晚清时期，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经历了戊戌变法等重大历史事件后，对官场政治深感失望。诗中'长安夺人气'暗指京城官场的腐朽氛围，'周旋声利区'批判名利场的虚妄。陈三立此时已渐趋隐逸，诗中表达的归隐江南之愿，反映了晚清知识分子在时代剧变中的精神抉择。这两首作品收录于《散原精舍诗》，体现了诗人从政治漩涡转向文学创作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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