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曲离鸾，命弱秋声，凄断素弦。
共哀时心俭，商量他岁，随江家远，珍重留仙。
少日夫妻，重围形影，强算成婚还四年。
从头记，有凉砧搅梦，孤剑啼烟。
连翩尽室飘然。
还远泪通天台下边。
向嵯峨山色，苍茫哭父，春申浦夜，宛转埋泉。
雨湿孤燐，衣单下叶，滴滴填心秋漏天。
君休念，只浮生苦恨，长傍君前。
生亦艰辛，对此悤悤，风雨水湄。
忍除将妇服，情文尔许，悲余身世，冷年谁知。
剪倦春芜，裙收秋树，如此贫家烦主持。
干戈里，望陇头呜咽，蜀道迷离。
归时有梦寻思。
尚相对花阴雨满卮。
乍支离瘦骨，珊珊还碎，单寒释手，隐隐无辞。
玉宇飘飖，蓉衣散裂，数影高梧霜万枝。
新秋夜，问月如无恨，端见峨眉。
中秋 人生感慨 关中 凄美 含蓄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武将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秋景 词 闺秀 雨景

译文

一曲离鸾悲歌，命运如秋声般微弱，凄切地断绝了琴弦。共同哀叹时局艰难，商量未来岁月，随着家族远迁，珍重地想要留住逝去的亲人。年少时的夫妻，在重重困境中形影不离，勉强算来成婚才四年。从头回忆，有秋夜捣衣声惊扰梦境，孤独的剑器在烟霭中悲鸣。 全家接连漂泊无定。还要在远方的祭祀台边洒泪。面对巍峨山色，在苍茫中痛哭父亲，在黄浦江的夜晚，婉转地埋葬于九泉。雨水打湿孤魂磷火，衣衫单薄如落叶，滴滴秋雨填满心扉如同漫长的秋夜。请你不要挂念，只是浮生充满苦恨，将长久陪伴在你身边。 活着也很艰辛，面对这匆匆时光，风雨中的水边。忍痛除去丧服，情意如此深厚，悲叹我的身世，寒冷岁月有谁知。剪除疲倦的春草，收拾秋树的落叶，如此贫寒之家烦劳你主持。在战乱之中，遥望陇山呜咽，蜀道迷茫难辨。 归去时只能在梦中寻思。还记得相对花阴雨中满杯饮酒。突然支离的瘦骨，珊珊作响还要破碎，单薄寒冷中放手，隐隐没有言辞。玉宇飘摇，芙蓉衣裳散裂，数点影子落在万枝霜梧上。新秋夜晚，问月亮如若没有怨恨，正好看见那弯弯蛾眉。

赏析

这首词是于右任为悼念元配夫人于淑贤所作的哀辞，情感深沉悲怆，艺术成就极高。上阕以'离鸾'起兴，通过'秋声'、'素弦'、'凉砧'、'孤剑'等意象，营造出凄清悲凉的氛围。下阕'雨湿孤燐，衣单下叶'等句，以景写情，极尽哀婉。全词运用对比手法，将往昔夫妻恩爱与现今生死相隔相对照，将个人悲痛与时代动荡相结合，展现了在干戈离乱中知识分子家国情怀与个人悲剧的交织。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自然贴切，情感真挚动人，是近代悼亡词中的佳作。

注释

离鸾：比喻失去配偶，典出《西京杂记》。
素弦：指琴弦，象征夫妻情谊。
心俭：心情愁苦俭啬。
留仙：指留住逝去的亲人。
凉砧：秋日捣衣石，象征思妇之愁。
通天台：汉代台名，此处指祭祀之处。
春申浦：黄浦江别称，指上海。
孤燐：指鬼火，象征死亡。
秋漏天：秋夜滴漏，形容时间漫长。
悤悤：匆忙状。
陇头：指陕西陇山，作者故乡。
珊珊：形容玉佩声，此处指骨碎声。
蓉衣：芙蓉制成的衣服，仙人之服。
峨眉：指月亮或女子眉毛。

背景

此词创作于1918年秋，时于右任任靖国军总司令，正在陕西进行护法运动。其元配夫人于淑贤（高仲林）因患病在上海逝世，同时于右任父亲也在三原被害，但因战乱动荡，三年后才得知消息。祖母因此伤心长别，于右任悲痛之余写下这首哀辞。于淑贤是陕西淳化县人，该地是汉代甘泉宫所在地。这一时期正值北洋军阀混战，于右任作为革命党人，身处艰难时局，家庭变故与国事维艰双重打击下创作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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