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鞍何处带禽归,再向闾阎杀一围。猎骑不因擒贼去,饥鹰只解傍人飞。生儿豚犬名堪借,占岁鳏鱼梦已非。搜粟岂烦囷自指,将军有令莫轻违。遨头婪尾失佳期,憔悴江头旧酒旗。笳角繁喧笙磬寂,鸱鸮欢喜燕莺悲。渭川脂水无清浊,洛浦神光乍合离。容易阑珊春事过,看花已是落花时。驱滇健将令如山,早播威声到百蛮。六诏待寻金马迹,五峰飞夺玉蟾关。便当扫穴缨先请,可惜临河驾已还。外患未除中祸起,英雄几辈泪潸潸。河山破碎成三国,金粉迷离误六朝。国粹已同敝帚弃,民膏尽向短檠消。流萤过眼惊飞电,吊蚓何心泣暗潮。浅土栽花根未稳,打头风急又飘摇。经纶只在诈虞中,盟誓都如过耳风。马齿不归中厩宝,鹿皮买尽蜀山铜。抚摩盗贼难为子,饱死侏儒败乃公。安得长谋纾魏绛,八音调叶似和戎。蛟雷蠛雾扰神州,雌伏犹将胜一筹。满地黄巾馀虎口,一隅皂帽属龙头。翩翩浊世空延誉,落落青天独抱忧。壮志未销应有待,莫疑王粲久依刘。琴因调古知音少,诗以愁工选句难。澹泊襟怀似城府,老成文字有波澜。门眉雀网谢尘客,篙眼蜂窝见险滩。自课园丁芸菊圃,秋来尚有好花看。劫灰堆里著闲身,补缀青袍自浣尘。聊与齐民存汉腊,不闻在位礼虞宾。儒生车服谁稽古,老妇琵琶愧感春。甚事干卿吟竞病,一池风漾碧鳞鳞。
译文
精美马鞍何处带着猎物归来,再次向民间展开一场围猎。猎骑不是为了擒贼而去,饥饿的鹰隼只知道傍人而飞。生儿如豚犬其名尚可借用,占卜年成鳏鱼梦已不祥。搜刮粮食何须囷仓自指,将军有令切莫轻易违背。
官员出游宴饮错过佳期,江头旧酒旗显得憔悴。胡笳号角繁喧笙磬寂静,猫头鹰欢喜燕莺悲伤。渭河脂水再无清浊之分,洛水神光乍合乍离。容易凋零春事已过,看花已是落花时节。
驱驰滇地的健将令出如山,早已传播威名到百蛮之地。六诏待寻金马踪迹,五峰飞夺玉蟾关隘。本应扫荡巢穴请缨在先,可惜临河车驾已然返回。外患未除内祸又起,英雄多少辈泪流潸潸。
河山破碎如同三国分立,金粉迷离误了六朝兴衰。国粹已被当作敝帚丢弃,民脂民膏尽向灯烛消耗。流萤过眼惊如飞电,吊唁蚯蚓何心泣暗潮。浅土栽花根未扎稳,打头风急又见飘摇。
经世谋略只在欺诈之中,盟誓都如过耳之风。马齿不归中厩宝物,鹿皮买尽蜀山铜矿。抚慰盗贼难为子民,饱死侏儒败坏您公。怎能得到长远谋略如魏绛,八音调和似与戎狄和好。
蛟雷蠛雾扰乱神州,雌伏犹能胜出一筹。满地黄巾馀留虎口,一隅黑帽属于龙头。翩翩浊世空延声誉,落落青天独怀忧思。壮志未消应有所待,莫疑王粲久依刘表。
琴因调古知音稀少,诗因愁工选句艰难。淡泊襟怀似有城府,老成文字自有波澜。门眉雀网谢绝尘客,篙眼蜂窝可见险滩。自己督促园丁芸锄菊圃,秋来尚有好花可看。
劫灰堆里安置闲身,补缀青袍自洗尘污。姑且与百姓保存汉代腊祭,不闻在位者礼遇虞宾。儒生车服谁考稽古制,老妇琵琶愧感春光。何事干卿吟咏竞病,一池春风吹漾碧波粼粼。
注释
雕鞍:雕刻精美的马鞍,代指战马。
闾阎:里巷的门,泛指民间。
豚犬:猪狗,典出《三国志》孙权评刘表子'如豚犬耳'。
鳏鱼:鱼名,眼常睁不闭,喻愁思不眠。
遨头婪尾:遨头指太守出游,婪尾指宴饮最后之酒。
鸱鸮:猫头鹰,喻恶人。
渭川脂水:渭河水被油脂污染,喻时局浑浊。
六诏:唐代云南六个部落,此处指西南边疆。
金马迹:昆明金马山传说。
玉蟾关:云南重要关隘。
魏绛:春秋晋国大夫,主张和戎政策。
黄巾:东汉末农民起义军,此处指乱民。
皂帽:黑色帽子,隐士装扮。
王粲:建安七子之一,曾依附刘表。
汉腊:汉代祭祀礼仪,喻传统文化。
虞宾:古时对前朝后裔的尊称。
赏析
这组八首七律是陈曾寿的代表作,以春日杂感为引,深刻反映了清末民初动荡时局下的社会现实与文人忧思。诗歌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隐喻手法,将个人感怀与家国命运紧密结合。艺术上对仗工整,韵律严谨,意象丰富,'猎骑不因擒贼去,饥鹰只解傍人飞'等句形象揭示军阀混战的本质;'河山破碎成三国,金粉迷离误六朝'巧妙化用历史典故喻指当下时局。全诗沉郁顿挫,既有杜甫式的现实关怀,又具李商隐式的含蓄深沉,展现了传统士大夫在时代巨变中的复杂心境和坚守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