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痛说扬州十日记，成都七日更伤心。
几回逛到皇城坝，提起卯金骂佩金。
城东挖个大坑坑，尸首条条赤膊身。
一枕共和长梦梦，国民民国死坑人。
天黄黄与地黄黄，禁地翻成血战场。
九里三分三鼎足，疑他统一在中央。
大贾富商萃锦华，彼军起发十多家。
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风筝放女娃。
任他大炮再精工，说起教堂不敢攻。
多少难民资保险，看来还是外人凶。
纵然停战鸟惊弓，市面萧条大不同。
昨日东门听炮响，沿街便扯地皮风。
共和人物半如斯，权利争来不自持。
我亦馀生逃虎口，拈毫痛写竹枝词。
七言绝句 凄美 叙事 城市街景 巴蜀 平民 悲壮 政治抒情 民生疾苦 沉郁 硝烟战场 讽刺 难民

译文

说起扬州十日的惨剧令人痛心，成都这七天的灾难更让人伤心。几次逛到皇城坝地方，听到人们提起刘姓军阀就骂戴姓军阀。 城东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全是赤身裸体的尸首。共和梦想成了漫长噩梦，民国国民都被坑害致死。 天地昏黄暗淡，禁地变成了血腥战场。成都城三足鼎立，让人怀疑统一只在中央名义上。 大商富贾聚集的锦华地区，被军队抢劫了十多家。东门更有令人伤心的事，残忍地将女娃像放风筝般抛摔。 任凭大炮如何精良，说到教堂却不敢进攻。多少难民靠教堂保险保命，看来还是外国人更凶悍。 虽然已经停战但人人惊弓之鸟，市面萧条与往日大不相同。昨天东门听到炮声响起，沿街立刻传遍各种谣言。 所谓共和人物多半如此，争来权利却不能自制。我也是虎口逃生的幸存者，提笔痛心地写下这些竹枝词。

赏析

这组竹枝词以民间口语真实记录了1917年成都军阀混战的惨状，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作品采用竹枝词特有的民间叙事风格，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通过'扬州十日'的历史典故烘托当下悲剧，形成深刻的历史对照。诗中运用四川方言词汇如'坑坑'、'起发'、'地皮风'等，增强了地域特色和真实感。作者以幸存者视角，从尸坑、抢劫、暴行、难民等多个侧面揭露战争惨象，最后点明'共和人物'争权夺利的本质，体现了民间文学强烈的社会批判功能。全诗情感真挚，描写生动，既是历史见证，也是民间血泪的控诉。

注释

丁巳：指1917年（民国六年）。
扬州十日：清军1645年攻破扬州后的十日屠杀。
成都七日：指1917年成都军阀混战造成的七日劫难。
皇城坝：成都皇城坝，明代蜀王府旧址。
卯金：指刘姓（刘字繁体为劉，拆为卯金刀）。
佩金：指戴姓（戴字偏旁为戈，与金相关）。
起发：四川方言，指抢劫、抄家。
放风筝：指将人抛到空中摔死的酷刑。
地皮风：四川方言，指谣言、传闻。
九里三分：指成都老城区的范围。

背景

1917年（丁巳年）春，四川军阀刘存厚（卯金）与戴戡（佩金）在成都发生激烈巷战，双方军队在城内交战七日，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和财产损失，史称'刘戴成都之战'。这是护法运动期间西南军阀混战的典型事件，暴露了民国初年'共和'名义下的军阀割据实质。作者作为亲历者，以竹枝词形式记录了这一历史事件，继承了竹枝词'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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