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波拍岸寒涛崩，舟中游子中夜兴。
流天一月照四宇，摩挲眼缬生圭棱。
斜飞露脚浸冠履，阑干北斗迷玉绳。
何人江上弄铁篴，霜林宿鸟纷搴腾。
沙头雁鹜睡亦醒，水底鱼龙呼不应。
忆出东门甫十日，布帆千里来江陵。
东望川梁怨漂泊，西寻峡路愁攀登。
谁当服气饮沆瀣，远游不脱双行㬺。
苦辞饼餤厌明烛，甘依云水亲渔镫。
羁怀不省别离远，薄命难免文章憎。
了无欢绪与追逐，时有忧患相㑴陵。
可惜江心月色好，但见头上霜豪增。
网师得鱼不满尺，䲭夸献酒仍盈升。
题诗扶醉写逋景，明日追摹庸讵能。
七言古诗 中秋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夜色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晚唐唯美 月夜 江河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荆楚

译文

金色波光拍击江岸，寒涛奔涌似要崩裂，舟中游子深夜兴起。流转天际的一轮明月照耀四方，揉搓双眼视线模糊却见月光如圭玉棱角分明。斜飞的露水浸湿帽鞋，横斜的北斗迷失在玉绳星间。何人在江上吹奏铁笛，霜林中宿鸟纷纷惊飞腾跃。沙洲上的雁鸭从睡梦中惊醒，水底的鱼龙呼唤也不回应。回忆离开东门方才十日，乘着布帆已行千里来到江陵。东望川梁怨恨漂泊无定，西寻峡路忧愁艰难攀登。谁能餐风饮露超脱尘世，远游却摆脱不了双肩行囊。厌倦了推辞干粮和明烛，甘愿亲近云水与渔灯。羁旅情怀不记得离别已远，薄命难免遭文章憎恶。全无欢愉心绪可追寻，时有忧患相侵袭。可惜江心月色如此美好，只见头上白发增添。渔人得鱼不满一尺，夜鸟献酒仍满一升。趁着醉意题诗写下逝去光景，明日再追忆摹写岂能重现。

赏析

此诗为晚清诗人王闿运中秋夜泊宜昌时所作，展现其深厚的古典功力。全诗以雄浑笔触描绘长江月夜景色，融情于景，意境苍茫。诗人运用'金波拍岸'、'寒涛崩'等夸张手法渲染江涛声势，'流天一月照四宇'展现月光普照的宏大气象。中间穿插铁笛惊鸟、鱼龙不应的细节描写，动静结合。后段转入抒情，表达游子漂泊之愁、文章憎命的感慨，最后以'题诗扶醉'作结，体现文人即兴赋诗的传统。艺术上融合李白的豪放与杜甫的沉郁，对仗工整而自然，用典不着痕迹，堪称晚清七古佳作。

注释

八月望夜：农历八月十五中秋之夜。
金波：月光映照水面的金色波纹。
眼缬：眼花，视觉模糊。
圭棱：圭玉的棱角，喻月光锐利。
露脚：露水降落如雨脚。
玉绳：北斗七星中的两颗星名。
铁篴：铁笛，古代乐器。
搴腾：惊飞腾跃。
沆瀣：夜间的水汽，露水。
行㬺：行囊，行李。
饼餤：饼食，干粮。
渔镫：渔灯，渔船上的灯火。
㑴陵：侵袭欺凌。
霜豪：白发。
䲭夸：猫头鹰，此处指夜鸟。
逋景：逝去的光景。

背景

王闿运（1833-1916）晚清著名学者、诗人，此诗作于同治年间游历湖北时。当时王闿运应湖北巡抚严树森之邀前往武昌，途经宜昌适逢中秋，夜泊江舟有感而作。宜昌地处长江三峡出口，自古为水路要冲，诗人眼见江月壮阔，联想自身漂泊生涯和仕途坎坷，遂成此篇。作品收录于《湘绮楼诗集》，体现晚清宋诗派重学问、讲格调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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