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难如疾风，生事偃寒竹。
岂惟头抢地，心覆类入沐。
高轩晚相过，厚语异薄俗。
处穷固吾固，馀感到髀肉。
既无鲁连书，一发使倒韣。
敢耽忠恕酒，放语作谤讟。
此时对路岐，并为南北哭。
吴头信可念，梦见车系毂。
永怀楼居好，兼觉语音熟。
别来沦寇盗，烽火黯九牧。
书城老张先，亦成羁绁仆。
乱来如野烧，何止春申独。
作诗复何用，付与异代读。
不见太行山，长征松柏秃。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古迹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烽火 说理 隐士

译文

世道艰难如疾风肆虐，生计困顿如寒竹低垂。不仅是头颅触地般窘迫，心情更如洗头时水覆面般烦乱。傍晚有高车来访，恳切话语不同于世俗浅薄。处于困境本是我的宿命，余感触及大腿增生之肉（喻虚度光阴）。既无鲁仲连那样的退敌妙策，一发射箭便使局势混乱。岂敢沉溺于忠恕之酒，放任言语成为诽谤怨言。此时面对岔路口，一同为南北分离而哭泣。江南之地确实令人怀念，梦中见到车轮停驻。永远怀念楼居的美好，同时觉得语音熟悉。别后沦陷于寇盗之手，烽火黯淡了九州大地。书城中的老张先，也成了被束缚的仆役。战乱来临如野火蔓延，何止春申一地独自遭难。作诗又有何用，只能交付给后世读者。不见那太行山上，长征的松柏都已秃尽。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代表作，以沉郁顿挫的笔触抒写乱世之痛。艺术上运用大量典故隐喻，如'鲁连书''髀肉'等，深化了历史厚重感。'世难如疾风'的比喻开篇定调，通篇贯穿着家国沦丧的悲怆和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无奈。'并为南北哭'一句道尽时代分裂之痛，'烽火黯九牧'则展现战火燎原的惨状。结尾'付与异代读'流露出对诗歌价值的深刻怀疑，体现了传统文人在现代性冲击下的精神困境。

注释

拔可：李宣龚，字拔可，近代诗人，陈三立诗友。
头抢地：以头触地，形容极度困苦。
心覆类入沐：心情烦乱如洗头时水覆面上。
髀肉：大腿肉，典出《三国志》刘备髀肉复生之叹。
鲁连书：鲁仲连的书信，指排难解纷的良策。
倒韣：倒置箭袋，喻局势混乱。
谤讟：诽谤怨言。
吴头：指江南地区，古代吴地头部。
九牧：九州，指全国。
春申：春申君，指上海地区（春申江即黄浦江）。

背景

此诗作于1930年代抗日战争初期，陈三立居北京时。诗人时年已八十高龄，目睹国难当头，山河破碎。诗题为'病中诗相示即次其韵兼送南归'，说明是在病中酬答诗友李宣龚（拔可）的诗作，并送其南归。当时北平即将沦陷，许多文人南迁，陈三立因年老体弱未能南下，诗中充满对江南故地的思念和对时局的忧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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