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认识您已超过十年,我们的交情淡泊而愈发深厚。相知有着真正的契合,却并非同窗读书的关系。中间各自漂泊流转,在尘世中苦苦奔波。晚年相逢于四印斋,握手畅谈直至烛火将尽。您的诗歌效法李义山,对江西诗派也心怀敬仰。短小的诗篇深远婉约,每次见到都让我自愧不如。本来知道您怀有经世之才,将诗文视为余技不屑挂齿。威严的梁启超先生,爱惜人才废寝忘食。自从加入苏轼般的文人群体,得以与秦观、晁补之这样的才子为伍。只愁遇到锋芒毕露之时,不敢自夸有丝毫技艺。最期待您这样有抱负的人,谁料角落出现了预示死亡的鵩鸟。北河畔柳枝细长垂落,车经过时痛彻心扉。回信恐怕再无来处,在岔路口只剩下一场痛哭。
注释
孝觉:指罗惇曧(1872-1924),字孝觉,广东顺德人,近代诗人、书画家。
四印斋:清代王鹏运的书斋名,此处指文人雅集之所。
义山:李商隐,字义山,晚唐著名诗人。
西江:指江西诗派,以黄庭坚为代表的宋代诗歌流派。
私淑:未能亲自受业但敬仰其学术并尊之为师。
夐殊婉:深远而特别婉约。
自恧:自愧不如。
梁沧江:指梁启超,号沧江,近代著名学者。
雪堂:指苏轼,号东坡居士,曾建雪堂。
秦晁:指秦观、晁补之,均为苏门四学士之一。
鸢肩:形容人肩耸如鸢,指有远大抱负的人。
隅有鵩:用贾谊《鵩鸟赋》典故,喻指死亡。
毵毵:形容柳枝细长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是陈三立为悼念友人罗惇曧所作,充分展现了近代同光体诗人的艺术特色。全诗以深沉的笔调追忆两人十余年的君子之交,通过'淡弥笃'、'有真契'等词语刻画了文人间淡泊而真挚的情谊。诗中巧妙运用李商隐、江西诗派、苏轼文人集团等多重文学典故,既体现了对友人诗学渊源的尊重,也展示了作者深厚的学养。'握手尽残烛'的细节描写生动感人,'鸢肩最期君'与'谁料隅有鵩'形成强烈对比,突显了命运的无常与人生的无奈。结尾'毵毵北河柳,车过痛在腹'以景结情,柳枝意象既暗示离别之痛,又承载着深深的哀思,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