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尝读《红楼梦》，不知所喜爱。
皎皎名门女，矜贵如兰茝。
长养深闺里，各各富姿态。
多愁复多病，娇嗔苦颦黛。
蘅芜深心人，沉著如老狯。
啾唧争意气，捭阖观成败。
哀乐各分途，掩卷增叹概。
名花岂不艳，培栽费灌溉。
细巧失自然，反不如萧艾。
反复细思量，我喜晴雯姐。
本是民间女，因缘入人海。
虽裹罗与绮，野性宛然在。
所惜乃短命，奄忽归他界。
但愿现世中，斯人倘能再。
径情对家国，良时庶可待。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叹概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抒情 文人 说理 闺秀

译文

曾经阅读《红楼梦》，不知自己最爱何人。 皎洁明亮的豪门女子，矜持高贵如同兰芷香草。 在深闺中长大成人，个个都有丰韵姿态。 多愁善感又多病缠身，娇嗔埋怨苦皱眉头。 蘅芜君是个深藏心机的人，沉着冷静如同老练的狐狸。 小声争辩斗气，纵横观察成败得失。 喜怒哀乐各有不同道路，合上书卷增添叹息感慨。 名花难道不艳丽吗？培育栽培耗费灌溉心血。 过于精细巧妙失去自然本性，反而不如野蒿质朴。 反复仔细思量，我喜欢晴雯姐姐。 本是民间普通女子，因缘分踏入荣国府。 虽然身穿绫罗绸缎，天然野性依然存在。 可惜的是寿命短促，忽然间离开人世。 但愿现实世界中，这样的人倘若能够再现。 直率坦诚对待家国大事，美好时代或许可以期待。

赏析

本诗是近代学者吴宓对《红楼梦》的独特解读，以古典诗形式表达现代文学批评观点。艺术特色上采用对比手法，将'名门女'与'民间女'对照，'细巧'与'自然'对比，突出晴雯'野性宛然在'的天然美。诗人打破传统红学推崇黛玉、宝钗的惯例，独具慧眼地赞赏晴雯的率真本性，体现反传统的审美取向。语言上保持五言古诗的简练古朴，却融入现代人的理性思考，最后四句更将个人审美提升至家国情怀，展现知识分子的人文关怀。全诗既有文学批评的深度，又保持诗歌的韵律美感，是古典形式与现代思想结合的典范。

注释

皎皎：洁白明亮，形容女子高贵纯洁。
兰茝（chǎi）：兰草和白芷，皆香草，喻高贵品性。
颦黛：皱眉，指林黛玉'蹙眉'神态。
蘅芜：指薛宝钗，因其居所为蘅芜苑。
老狯（kuài）：老练狡猾，形容宝钗城府深。
啾唧：小声争吵，指大观园内琐碎争执。
捭阖（bǎi hé）：开合，指纵横捭阖的处世手段。
萧艾：野蒿，喻平凡却自然的事物。
奄忽：忽然，迅速。
径情：直率坦诚。
庶可：或许可以。

背景

此诗为近代著名学者吴宓所作。吴宓（1894-1978）是现代中国比较文学奠基人，曾任教清华大学、西南联大，对《红楼梦》有深入研究。20世纪30年代，吴宓在清华大学开设'红楼梦研究'讲座，是最早将《红楼梦》纳入大学课程的学者之一。本诗体现了他对红楼梦人物的独特见解，突破传统红学视角，从现代人文主义角度赞赏晴雯的天然本色和反抗精神，反映五四新文化运动后知识分子对传统价值的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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