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断云过雨,揽峤西胜处。洞墙缭、明灭波光,旧宅空占尘外。画阑迥、临高气结,荷风冉冉吹衣袂。荫台碑、人去松孤,恨萦天际。一往幽怀,载酒吊古,趁轻镳缓辔。暗惊省、卅六年前,短箫声断吴地。莽江南、哀蝉竞咽,似都识、中仙身世。悄消凝、烟锁平芜,满楼凉意。长门怨损,大泽吟枯,草庵剩寄蜕,心伤一第。词衰天遣挥常淅,记庚年、鼓角秋边泪。无多手泽,随意大笔翻腾,重拙洗净红翠。宗风未绝,此日园林,又俊才济济。驻岭表、骖鸾聊且,祭酒同倾,悼逝忧时,派开流委。哀弦自理,家山念破,杉荒榕老谁共赋,漫修堤、斜日开澄霁。摇摇湖海襟期,望极长天,鹜霞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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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疏落的断云掠过雨后的天空,我揽取岭南西部的胜景。洞墙环绕,波光明灭闪烁,旧宅空自占据着尘世之外。画栏高远,临高望远心中郁结,荷风徐徐吹动衣袂。树荫下的台碑,人已去松独存,遗憾萦绕天际。 满怀幽深的情怀,带着酒凭吊古人,趁着轻车缓行。暗自惊觉三十六年已过,短箫声在吴地中断。莽莽江南,哀蝉竞相呜咽,似乎都懂得中仙的身世。悄然凝神,烟雾笼罩平旷原野,满楼都是凉意。 如长门失宠般怨愤损减,如泽畔行吟般枯槁,草庵中只剩遗蜕,伤心科举功名。词道衰微天意让他挥洒常淅,记得庚子年秋天边塞的鼓声和泪水。留下的手迹不多,随意大笔挥洒翻腾,以重拙洗净红翠浮华。 宗派风格未曾断绝,今日园林之中,又有才俊济济一堂。驻足岭南,暂且乘鸾而行,同倾祭酒,悼念逝者忧怀时局,开创流派传承源流。独自调理哀伤的琴弦,思念破碎的家园,杉树荒芜榕树老去谁人共赋,徒然修整堤岸,斜阳中展现清明霁色。摇荡的湖海胸怀,极目远望长天,野鸭与晚霞可曾飞起。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为词中最长调,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辛巳:指1941年。
半塘翁:王鹏运(1849-1904),字幼遐,号半塘,晚清四大词人之一。
李重毅、区得潜:朱庸斋友人,岭南文人。
章孤桐:章士钊(1881-1973),字行严,号孤桐,近代著名学者。
行都:指战时陪都重庆。
峤西:广西别称,王鹏运为广西临桂人。
中仙:王沂孙号中仙,此处借指王鹏运。
长门:用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典故,喻才士不遇。
大泽吟枯:指屈原行吟泽畔,喻文人困顿。
手泽:先人遗物。
骖鸾:乘鸾凤而行,指流寓岭南。
祭酒:古代学官名,此处指文坛领袖。

赏析

此词为朱庸斋悼念晚清词人王鹏运之作,堪称现代词坛的经典悼亡词。全词以四片长调铺陈,情感深沉婉转。上片以景起兴,通过'断云过雨''明灭波光'等意象营造空灵悲凉的氛围;次片追忆往事,'卅六年前'点明时间跨度,'哀蝉竞咽'以物拟人,倍增哀戚;三片高度评价王鹏运的词学成就,'重拙洗净红翠'准确概括其'重、拙、大'的词学主张;末片转入当下,既写'俊才济济'的欣慰,又发'杉荒榕老'的感慨。全词将个人悼念与时代悲感、词学传承完美结合,用典精当,语言凝练,体现了朱庸斋深湛的词学造诣和深厚的传统文化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