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红。书帏悄动回风。正低徊、声声字字,凄商响彻清桐。了平生、哀歌豪哭,争付与、烟婢书童。叶自黄芸,鱼还赤尾,微波摇梦忍怔忡。问千古、抽刀断水,落落几人同。空惊对、天南一老,岳外孤峰。说飘零、滋兰畹晚,词心恰似飞蓬。渺无涯、沉湘赋意,余一代、开国文宗。茧绪彩线,蕉心剥见,逆流扶醉漫西东。又写遍、欹斜淡墨,撩我恨无穷。凭谁语、江湖满地,莫计前踪。
书斋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咏物抒怀 夜色 学者 抒情 文人 晚清词学 江南 沉郁 现代词学

译文

夜灯泛红,书帷悄然被回风吹动。正低声吟诵着字字句句,凄清的商音响彻梧桐。了却平生哀歌豪哭,都交付给烟霞婢女和书童。书页如黄芸叶片,鱼尾标识依旧,微波摇动梦境令人心悸。问千古以来,抽刀断水之人,寥落有几人相同?空自惊对天南一位老者,如岳外孤峰。 说起飘零,培育兰草已晚,词心恰似飞蓬。渺无边际的沉湘赋意,余下一代开国文宗。如抽丝剥茧般精细,如剥开芭蕉心般深入,逆流扶醉漫游西东。又写遍倾斜淡墨,撩起我无穷恨意。凭谁诉说,江湖满地,不必计较从前踪迹。

注释

多丽:词牌名,又名绿头鸭、陇头泉。
孤桐丈:指词人朱祖谋(1857-1931),号彊村,晚号上彊村民,清末民初著名词人。
凄商:指凄清的商音,商为五音之一,属秋声,主悲凉。
清桐:暗指朱祖谋,因其号孤桐。
叶自黄芸:黄芸指书籍,古人用芸香防蠹,故称书籍为芸编。
鱼还赤尾:指校书典故,古人以鱼尾代指书籍页码。
怔忡:心悸不安貌。
抽刀断水:化用李白诗'抽刀断水水更流'。
滋兰畹晚:化用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
沉湘赋意:指屈原沉湘赋《离骚》之事。
茧绪彩线:喻词作如抽丝剥茧般精细。
蕉心剥见:喻层层深入剖析词心。

赏析

此词为夏承焘为朱祖谋校理词稿后所作,展现了对前辈词人的崇敬与词学传承的思考。上阕以'夜灯红'营造静谧氛围,通过'凄商响彻清桐'等意象,既暗指彊村词风,又体现校词时的肃穆心境。'抽刀断水'化用李白诗意,喻指词学追求的艰难。下阕以屈原滋兰、沉湘典故,将彊村置于词学正统传承中,'逆流扶醉'等句既写校词过程,又暗喻在时代变革中坚守词学的精神。全词用典精当,意境深沉,体现了现代词人对传统的深刻理解与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