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东风和且平，众木繁其枝。
夜来有微雨，初日还迟迟。
在此春光中，不乐将何为？东顾有牧场，碧草生离离。
一羊蹶而趋，一犬还相随。
宛然兄若妹，情好相依依。
阿妹今不欢，流泪如绠糜。
呜咽语阿兄，吾生其何之。
我闻造物者，用意无偏私。
跂行与喙息，所适惟其宜。
如何兄与我，长日为人羁。
阿兄啖馀粮，辛勤守房帷。
昼防暴客至，夕畏穿窬窥。
小变起不虞，生死还相持。
何以报忠贞，惟有鞭与笞？主人有娇子，蹴踏供娱嬉。
慑伏敢枝梧，中惭语阿谁。
至今抚疮痏，毛血犹参差。
阿兄既不辰，阿妹尤童痴。
挦我肤中毛，织彼篝中衣。
夺我怀中乳，哺彼褓中儿。
可怜曳行田，挝策来无时。
雨淋与日炙，狼藉成枯骴。
晓行庖厨下，碧血惊淋漓。
群饕口流沫，谈笑酬号嘶。
伯叔与诸姑，赫然在盘彝。
死睫不敢看，惊趺不能移。
投地有馀骨，封狼朵其颐。
孤坟在何许，沟水流残脂。
生也为人奴，死也为人牺。
皇皇此一息，命矣其何辞！阿兄闻妹言，怃然止其哭：弱者未云祸，强者未云福。
与其作刀俎，毋宁为鱼肉。
中原 五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奴仆 悲壮 抒情 春景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讽刺 雨景

译文

东风温和而平静，众多树木枝叶繁茂。昨夜下了微微细雨，初升的太阳还迟迟未现。在这春光之中，不快乐又能做什么呢？向东望去有牧场，碧绿的青草生长茂盛。一只羊跳跃着前行，一只狗跟随相伴。宛如兄妹一般，感情深厚相互依恋。妹妹如今不快乐，眼泪如绳索般流淌。呜咽着对哥哥说：我们这一生将去向何方？我听说造物主用意没有偏私，所有生物都各得其所。为什么哥哥和我，终日被人束缚？哥哥吃着剩粮，辛勤守护家门。白天防备强盗到来，夜晚害怕小偷窥探。突发变故时，生死相搏。用什么报答忠诚？只有鞭子和竹板吗？主人有娇惯的孩子，踢打我们供其娱乐。恐惧屈服不敢反抗，心中的惭愧向谁诉说？至今抚摸伤痕，毛发和血迹还交错残留。哥哥命运不济，妹妹尤其幼稚无知。拔我身上的毛，织成他们笼中的衣物。夺走我怀中的乳汁，喂养他们襁褓中的婴儿。可怜被拖着在田间行走，鞭打随时到来。雨淋和日晒，狼狈不堪成了枯骨。清晨走过厨房，鲜红的血液令人惊心流淌。一群饕餮之徒流着口水，谈笑间应对哀嚎声。伯叔和姑姑们，赫然坐在餐盘前。死去的眼睛不敢看，惊吓得无法移动。扔在地上的还有余骨，贪婪的食客鼓着腮帮咀嚼。孤坟在何处？沟水中流淌着残存的油脂。活着是人的奴隶，死了是人的祭品。惶惶不安地活着，命运啊还有什么可说！哥哥听到妹妹的话，怅然停止哭泣：弱者未必是祸，强者未必是福。与其做刀和砧板，不如做鱼和肉。

赏析

这是一首深刻反映社会底层苦难的叙事诗。诗人通过一对被奴役的兄妹对话，揭露了封建社会中奴仆的悲惨命运。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开篇的春光美景与后面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质朴真切，情感真挚动人，通过具体的生活细节描写（如拔毛织衣、夺乳哺儿等）深刻表现了被剥削者的痛苦。最后哥哥的感悟'与其作刀俎，毋宁为鱼肉'富含哲理，体现了弱者对命运的深刻思考。全诗具有强烈的人民性和批判精神，是古代诗歌中少有的直接反映阶级压迫的佳作。

注释

绠糜：形容眼泪如绳索般不断流淌，绠指绳索，糜指烂、碎。
跂行与喙息：跂行指用脚行走的动物，喙息指用嘴呼吸的动物，泛指一切生物。
穿窬：穿壁逾墙，指偷盗行为。
疮痏：疮伤疤痕。
枯骴：枯骨，骴指未腐烂的尸骨。
盘彝：古代盛食物的器皿，这里指餐盘。
封狼：大狼，指贪婪的食客。
朵其颐：鼓动腮帮咀嚼的样子。

背景

这首诗创作时间不详，从内容和风格看应出自明清时期文人手笔，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作者可能亲眼目睹或听闻了奴仆的非人待遇，借诗歌表达对社会不公的愤慨和对弱者的同情。这类直接揭露社会黑暗面的诗歌在古典文学中较为罕见，体现了作者的人文关怀和社会批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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