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有客自南来，蹇行持一缶。
求我食后残，息我庭前树。
贻我青铜镜，言谢姑薄与。
谓此洞心府，慎藏勿轻举。
古镜久蒙尘，精铜良工铸。
其铭奥难识，拭之灼四宇。
中夜复开匣，灯暗横光吐。
扣之涩泠泠，满天来风雨。
挟之登高堂，座中伏豺虎。
挟之入市井，喧喧尽狡兔。
谁为授紫绶，鼓腹社中鼠。
谁为使经济？跂足塘间鹭。
蓝衫门下犬，白首书中蠹。
因缘枝头露，泰否鱼避罟。
一郡有传闻，观者夹如堵。
固能明我眼，何能息彼怒。
“贵贱且由命，接待自有数。
莫示本来心，彼此还相顾。
人情原薄轻，徒使吾侪怖”。
我意亦惴惴，久之辄为苦。
不敢取自照，怀镜当其路。
候彼遗镜人，一朝复一暮。
还君青铜镜，留之止相误。
此间不堪留，愿君携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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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有位客人从南方而来，跛行着手持一个瓦罐。向我乞求饭后剩余的食物，在我庭前的树下休息。他赠给我一面青铜镜，说是感谢我微薄的施与。说这面镜子能洞察人心，嘱咐我小心珍藏不要轻易示人。古镜长久蒙尘，是用精铜由良工铸造。上面的铭文深奥难识，擦拭后光芒照耀四方。深夜再次打开镜匣，灯光昏暗却见横光喷吐。敲击它发出清冷之声，仿佛满天风雨袭来。带着它登上高堂，座中人都显露出豺虎本相。带着它进入市井，喧闹的人群尽显狡兔之态。谁被授予高官厚禄？不过是社庙中饱食终日的老鼠。谁在治理国家？不过是池塘边踮脚而立的鹭鸟。蓝衫官员如门下之犬，白发学者如书中蛀虫。因缘如枝头露水般短暂，吉凶如鱼儿躲避渔网。全城都有传闻，围观者拥挤如墙。这镜子固然能让我看清真相，却又怎能平息众人的愤怒。“贵贱都由命运注定，接待应酬自有定数。不要显露本来面目，彼此还要相互顾全。人情原本淡薄轻浮，徒然让我们这些人恐惧”。我的心中也惴惴不安，时间久了便感到痛苦。不敢拿来照自己，怀揣镜子站在路口。等待那位赠镜之人，从早到晚日夜等候。归还你这青铜镜，留着它只会相互耽误。这里不能容它停留，愿你带着它离去。

赏析

《古镜记》是一首寓意深刻的寓言诗，通过一面能照见人心本相的古镜，深刻揭露了社会现实的虚伪与黑暗。诗歌采用叙事手法，以获镜、试镜、观镜、还镜为主线，层层推进。艺术上运用大量比喻和象征，如'豺虎'喻凶恶权贵，'狡兔'喻市井狡诈之徒，'社中鼠'喻贪官污吏，'塘间鹭'喻空谈误国者，意象鲜明而富有批判力。语言质朴而犀利，在平静的叙述中蕴含强烈的讽刺力量。结尾的还镜举动，既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的失望，也体现了明哲保身的无奈，深刻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知识分子的矛盾心理。

注释

蹇行：跛行，行走不便。
缶：瓦器，盛物用具。
贻：赠送。
姑薄与：姑且给予微薄之物。
洞心府：洞察内心。
灼四宇：光芒照耀四方。
泠泠：清冷的声音。
豺虎：喻指凶恶之人。
狡兔：喻指狡猾之徒。
紫绶：紫色绶带，指高官。
鼓腹：吃饱肚子，指饱食终日。
社中鼠：社庙中的老鼠，喻指仗势欺人者。
经济：经世济民。
跂足：踮起脚尖，喻指急切状。
塘间鹭：池塘边的白鹭，喻指空有外表而无实才者。
蓝衫：低级官员的服饰。
书中蠹：书中的蛀虫，喻指死读书而无用者。
泰否：好坏，吉凶。
罟：渔网。
夹如堵：人群拥挤如墙。
惴惴：恐惧不安。
一朝复一暮：从早到晚。

背景

此诗为唐代无名氏所作，具体创作年代不详。唐代社会虽然繁荣，但官场腐败、社会虚伪等现象依然存在。诗人借古镜之喻，批判当时社会中的种种丑恶现象，反映了中晚唐时期文人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和批判意识。这类寓言诗在唐代颇为流行，通过奇幻的想象来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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