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冈头老桧不记年，古父约以千龄传。
高枝凌兢倚北斗，低枝犹藏万岁烟。
蟠根直与地争固，不许蚓穴通黄泉。
阴森古怪神物附，雨晦每见蛟龙骞。
贤哉乐天真逸者，手植苍桧今宛然。
元和元丰五十纪，婆娑下委才及肩。
信此千龄尚虚云，几见海变丘陵迁。
乃知不为斤斧夭，不在涧底与山巅。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隐士 雄浑

译文

山冈上的老桧树已记不清年岁，古人相传它已历经了千年。高耸的枝干巍然倚靠着北斗星，低垂的枝叶仿佛还笼罩着万古的云烟。盘曲的树根与大地争抢着坚固，连蚯蚓的洞穴都无法穿透到黄泉。它阴森古怪似有神灵依附，每逢风雨晦暗之时，便见枝干如蛟龙般欲要腾飞。那位乐于自然、超逸脱俗的先贤啊，亲手栽下的苍翠桧树如今依然挺立。从唐朝元和到宋朝元丰，悠悠五十纪过去，新生的枝叶婆娑下垂才刚及人肩。这才相信千龄之说并非虚言，几度见证沧海变为桑田。于是明白，它之所以未遭刀斧之灾而夭折，并不在于它是长在涧底还是山巅。

赏析

《千龄桧》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古诗，通过对一棵千年古桧树的描绘与赞颂，表达了作者对坚韧生命力与超然物外的处世智慧的深刻体悟。全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体现在极尽夸张的意象塑造上。诗人以“倚北斗”、“藏万岁烟”、“与地争固”等宏大时空意象，赋予古桧以顶天立地、贯通古今的非凡气魄，使其超越了普通树木的范畴，成为时间与坚韧的象征。其次，诗中运用了对比与衬托的手法。将古桧的“千龄”与“元和元丰五十纪”的时间跨度相对照，又将古桧的参天雄姿与新枝“才及肩”的稚嫩形态相对比，在巨大的时空张力中凸显了古桧的亘古与永恒。最后，诗歌的哲理升华尤为精妙。结尾“乃知不为斤斧夭，不在涧底与山巅”两句，跳出了传统咏物诗托物言志的窠臼，并未简单地将古桧的幸存归因于位置（如涧底之松的不得志，或山巅之木的显耀），而是暗示了一种超越环境、源于内在生命力的生存智慧。这种智慧，或许正是那位“乐天真逸者”所追求的，也是古桧历经沧桑而不朽的根源。全诗语言古朴雄健，意境苍茫悠远，在咏物之中寄寓了深邃的人生感慨与历史哲思，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咏物诗。

注释

千龄桧：树龄达千年的桧树。桧，一种常绿乔木，木质坚硬，寿命极长。。
冈头：山冈之上。。
古父：指古代栽种此树的先人。。
凌兢：高耸而令人敬畏的样子。。
倚北斗：形容树冠高耸，仿佛倚靠着北斗星，极言其高。。
万岁烟：形容古树历经万年，仿佛笼罩在历史的烟云之中。。
蟠根：盘曲的树根。。
不许蚓穴通黄泉：形容树根盘结坚固，连蚯蚓的洞穴都无法穿透到地下的黄泉。。
雨晦：下雨的昏暗天气。。
蛟龙骞：蛟龙腾飞。骞，飞举。此处形容古树枝干盘曲如蛟龙，在风雨中仿佛要腾飞。。
乐天真逸者：指那位乐于自然、超逸脱俗的栽树人。。
元和元丰五十纪：元和（唐宪宗年号，806-820年）到元丰（宋神宗年号，1078-1085年）之间，大约经历了五十个甲子（纪，指十二年或一个朝代）。此处极言时间跨度之久远。。
婆娑下委：枝叶茂盛而下垂。。
才及肩：形容新生的枝叶（或指新树）高度才到人的肩膀，与古树形成对比。。
海变丘陵迁：即沧海桑田，形容世事变迁巨大。。
斤斧夭：被刀斧砍伐而夭折。斤，斧头。。
涧底与山巅：指偏僻或显要的位置。化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诗意，但此处反其意而用之。。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中提及“元和元丰五十纪”来看，其创作时间当在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或稍后。诗中跨越唐、宋两代的时间叙述，反映了宋代文人强烈的历史意识和对前朝文化遗产的追思。北宋时期，文化昌盛，文人好古、咏古之风盛行，对古树、古迹的题咏成为表达历史沧桑感与人生感悟的常见题材。这棵被称为“千龄桧”的古树，可能真实存在于某处名胜古迹或寺庙山林之中，成为连接古今的实物见证，激发了诗人的创作灵感。诗歌通过赞美古桧历经沧海桑田而不朽，间接抒发了在朝代更迭、世事变迁中，对永恒价值与超脱精神的寻求。诗中“贤哉乐天真逸者”的感叹，也契合了宋代士大夫中流行的隐逸思想与对自然真趣的向往。整首诗可以看作是宋代咏物诗注重理趣、借物言理风尚的一个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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