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
因缘安期生，邂逅萼绿华。
秋风正无赖，吹尽玉井花。
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
翩翩坐上客，意妙语亦佳。
嘲辞斗诡辨，活火分新茶。
虽非助帝功，其乐莫可涯。
人生能如此，何必归故家。
起来敛衣坐，掩耳厌喧哗。
心知不可见，念念犹咨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幽怨 想象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游仙隐逸 闺秀 飘逸 齐鲁

译文

清晨的梦境随着稀疏的钟声，我飘然飞升踏着云霞。因为有缘遇到了仙人安期生，又不期而遇了女仙萼绿华。秋风正顽皮任性，吹落了玉井中巨大的莲花。我们一起欣赏大如船的莲藕，一同品尝大如瓜的仙枣。座上的宾客们风度翩翩，意趣高妙，谈吐也佳。大家用戏谑的言辞进行奇诡的辩论，围着旺火烹煮分享新茶。这样的生活虽然不是辅佐帝王的功业，但其中的快乐无边无际。人生如果能这样度过，又何必一定要返回故乡的家。梦醒后起身整理衣襟端坐，捂住耳朵厌烦尘世的喧哗。心里明明知道仙境不可再见，却还是念念不忘，不住地叹息。

赏析

李清照的《晓梦》是一首构思奇特、想象瑰丽的游仙诗，展现了女词人豪放不羁的另一面与对精神自由的深切向往。全诗以“晓梦”为线索，构建了一个超然物外的神仙世界。开篇“晓梦随疏钟，飘然蹑云霞”，以钟声为引，轻盈地进入梦境，笔法空灵飘逸。诗中接连引入安期生、萼绿华等仙人形象，并描绘了“藕如船”、“枣如瓜”等极度夸张的仙境奇观，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嘲辞斗诡辨，活火分新茶”二句，尤为精彩地将文人雅士的日常情趣（清谈、品茶）移植到仙境之中，使得神仙生活不仅奇幻，更富有高雅的文化品位和知性的快乐。这反映了李清照作为一代才女，其理想境界是精神与智识的双重超脱。结尾部分笔锋陡转，从美好的梦境跌回现实，“起来敛衣坐，掩耳厌喧哗”，强烈的对比凸显了诗人对现实世界“喧哗”（象征世俗纷扰、礼教束缚）的厌弃，以及对那不可复得的自由仙境的无限留恋与“咨嗟”。 此诗在艺术上突破了李清照多数词作婉约含蓄的风格，以诗的形式直抒胸臆，想象大胆奔放，语言明快畅达，体现了她文学创作中刚健俊朗的一面。它不仅是诗人个人精神世界的寓言，也折射出宋代文人，尤其是知识女性，在特定时代环境下对精神出路与生命价值的深刻思考。

注释

晓梦：清晨的梦境。。
疏钟：稀疏的钟声。。
蹑云霞：踏着云霞，形容飞升仙境。。
安期生：传说中的仙人，秦代方士，后得道成仙。。
邂逅：不期而遇。。
萼绿华：传说中的女仙，常以仙女形象出现。。
无赖：此处意为顽皮、任性。。
玉井花：指莲花。传说华山玉井产莲，花开十丈。。
藕如船：形容仙境的莲藕巨大如船。。
枣如瓜：形容仙枣巨大如瓜。传说仙人安期生食巨枣。。
翩翩：形容风度潇洒。。
嘲辞：戏谑、调侃的言辞。。
斗诡辨：进行机巧、奇诡的辩论。。
活火：有火焰的旺火，用于煮茶。。
分新茶：分享、品评新茶。。
助帝功：辅佐帝王建立功业。。
莫可涯：没有边际，形容极乐。。
敛衣：整理衣襟。。
咨嗟：叹息。。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清照的青州屏居时期（约1107-1121年）。其时，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因父亲赵挺之在党争中失势去世，而遭罢官，夫妇二人回到赵氏故里青州（今山东青州）居住。这段长达十余年的乡居生活，远离了京城的政治漩涡，物质上虽不如从前，但精神上却相对自由宁静。夫妇二人致力于金石书画的收藏与研读，志趣相投，生活颇有“赌书泼茶”的雅致。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闲适，并不能完全消解一位才华横溢、心怀抱负的女性的精神苦闷。当时的社会现实与礼教规范，对女性的才华与活动空间有诸多限制。李清照虽在词坛崭露头角，但其政治见解与人生理想却难有施展的舞台。《晓梦》一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它借助游仙的形式，虚构了一个可以自由翱翔、与古仙同游、纵情辩论、尽享雅趣的理想世界，以此作为对现实束缚的一种精神超越和反抗。诗中对“助帝功”的淡然，以及对“其乐莫可涯”的仙境的沉醉，深刻反映了诗人在特定人生阶段的价值取向与内心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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