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清者何曾饮盗泉，僧盂底饭逆巢田。
此疑欲问师无语，风撼长松啸半天。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岭南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品行高洁的人何曾会去饮用那名声不好的盗泉之水，僧侣们又怎会接受耕种那来路不正的田地所产的饭食呢？心中升起这样的疑惑想要请教禅师，禅师却静默无言。只听得山风摇撼着寺外的参天古松，松涛声呼啸回荡，响彻了半边天际。

赏析

苏轼的这首《南华寺五首·其五》是一首充满禅理机锋的七言绝句。诗的前两句以儒家经典的道德典故“不饮盗泉”起兴，提出了一个关于修行者如何在复杂世间保持纯粹操守的深刻疑问。这体现了苏轼作为士大夫，其思想中固有的儒家伦理关怀。然而，后两句笔锋陡转，将解答的场域从逻辑思辨转向了自然与禅境。当诗人向禅师（或向禅宗智慧本身）求问时，得到的却是“无语”。这并非真正的无答，而是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思想的体现——最高真理超越言语，不可言传。最终，答案化作了“风撼长松啸半天”的雄浑景象。这自然天籁取代了人工语言，成为最直接、最有力的开示。松涛的“啸”，既是自然之声，也仿佛是对诗人内心疑惑的回应与涤荡，充满了动态的禅意。全诗构思精巧，由问转默，由默入景，在动静结合之间，完成了从世俗疑惑到禅悟境界的升华，展现了苏轼晚年历经磨难后，融合儒释道思想，追求精神超脱与心灵安顿的深刻思考。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是宋代哲理诗中的佳作。

注释

南华寺：位于今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惠能弘扬“南宗禅法”的道场，中国佛教名寺之一。。
清者：品行高洁、操守清白的人。。
盗泉：古泉名，典故出自《尸子》，孔子“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后以“不饮盗泉之水”比喻坚守节操，不取不义之物。。
僧盂底饭：僧人钵盂里的饭食。盂，盛饮食的器皿。。
逆巢田：指不接受、不耕种由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田地。巢，鸟巢，比喻非正当的居所或来源。此句与上句“饮盗泉”对举，均喻指高洁之士不取不义之财。。
此疑：指上述关于“清者”操守与僧人日常受施（可能包含来源复杂的布施）之间的疑问或困惑。。
师无语：禅师（或指六祖惠能的精神）没有用言语回答。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宗旨。。
风撼长松啸半天：风摇撼着高大的松树，松涛声响彻半空。此句以自然景象作答，是禅宗常用的“机锋”，暗示真理由自然呈现，无需言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苏轼因新旧党争再次被贬，以“讥斥先朝”的罪名远谪惠州。南行途中，他经过韶州（今广东韶关），参访了佛教禅宗祖庭南华寺。这座寺庙是禅宗六祖惠能真身所在之地，惠能所开创的“南宗禅”对中国文化影响深远。此时的苏轼已是晚年，历经“乌台诗案”及多次贬谪，政治理想受挫，人生况味饱尝。参访南华寺，既是对佛教圣地的瞻仰，也是他在人生困顿中寻求精神慰藉与思想出路的一次重要经历。《南华寺五首》组诗便是在此背景下写就。其五作为组诗的收官之作，集中体现了苏轼在禅宗圣地受到的触动与启发。诗中关于“清者”操守的疑问，或许暗含了他对自身遭遇的反思——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如何坚守内心的“清”？而禅宗“不立文字”的智慧与自然呈现的机锋，为他提供了超越是非得失、安顿心灵的哲学启示。这次参访对苏轼晚年思想转向平和、超脱产生了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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