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全家离锦水，五月下瞿塘。
绣服青蛾女，雕鞍白面郎。
累累辎重远，杳杳路歧长。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巴蜀 悲壮 文人 旅途 江河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羁旅漂泊 荆楚

译文

我们全家离开了锦江之畔的成都，在五月时节顺流而下，穿过险峻的瞿塘峡。队伍中有穿着锦绣衣裳、眉目姣好的女子，也有骑着雕鞍骏马、面容白皙的儿郎。装载行李家当的车马连绵不绝，显得沉重而遥远，前方的道路漫长幽深，充满了未知与迷茫。

赏析

这首《句 其一》是杜甫在安史之乱后，携家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时所作，虽仅存六句，却如同一幅生动的流亡图卷，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乱世中士大夫家族迁徙的典型场景。诗的前两句点明时间（五月）、地点（离锦水，下瞿塘）与事件（全家迁徙），起笔平实而蕴含动荡。三四句“绣服青蛾女，雕鞍白面郎”采用工笔对仗，通过服饰（绣服、雕鞍）与容貌（青蛾、白面）的细节描写，生动刻画了同行者的形象，暗示了这是一个原本生活优渥的官宦或士族家庭。然而，这表面的华美与“累累辎重”的沉重、“杳杳路歧”的漫长形成了鲜明对比与情感张力。“累累”与“杳杳”两个叠词的运用，不仅增强了语言的韵律感，更强化了行李的繁重与前途的渺茫之感，将个人与家族的命运置于广阔而险恶的时代背景之下。全诗未直接抒情，但羁旅之愁、前途之忧、时代之痛，尽在这客观冷静的叙述与意象并置之中，体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与史诗般的纪实精神。这残句犹如一帧历史剪影，让我们窥见大唐由盛转衰过程中，一个普通士族家庭的颠沛流离，具有深刻的时代认识价值。

注释

锦水：即锦江，流经成都。此处代指成都。。
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位于今重庆奉节县东，以险峻著称。。
绣服青蛾女：穿着锦绣衣裳、画着青黛蛾眉的女子。青蛾，指女子用青黛画的眉毛。。
雕鞍白面郎：骑着装饰华丽马鞍、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雕鞍，雕刻花纹的马鞍。。
累累：形容众多、堆积的样子。。
辎重：指行李、物资，尤指军队的粮草器械。此处指迁徙携带的家当。。
杳杳：深远、幽暗的样子，形容路途遥远、前景不明。。
路歧：岔路，亦泛指道路。此处指漫长而充满未知的旅途。。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五月。当时，杜甫因赖以依托的友人严武在成都去世，失去了在蜀地的政治依靠和生活保障，加之蜀中军阀混战，局势动荡不安，他不得不做出离开成都、携家眷沿长江东下的决定。这次迁徙是杜甫晚年漂泊生涯的又一次重大转折。他们从成都的草堂出发，经渝州（今重庆）、忠州（今忠县），计划出三峡前往荆楚一带。诗中所写的“五月下瞿塘”，正是这段艰险旅程的开始。瞿塘峡素有“天下至险”之称，对于拖家带口、携带“累累辎重”的杜甫一家而言，此行更是艰险莫测。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它真实记录了杜甫一家在安史之乱后遗症的持续影响下，为求生计而不得不进行的又一次长途跋涉，反映了当时社会动荡、士人流离的普遍状况，是研究杜甫晚年行迹与心境的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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