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占西风早处，一番雨，一番秋。
记故国斜阳，去年今日，落叶林幽。
悲歌几回激烈，寄疏狂、酒令与诗筹。
遗恨清商易改，多情紫燕难留。
嗟休。
触绪茧丝抽。
旧事续何由。
奈予怀渺渺，羁愁郁郁，归梦悠悠。
生平不如老杜，便如它、飘泊也风流。
寄语庭柯径竹，甚时得棹孤舟。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落叶 词 送别离愁 遗民 黄昏

译文

秋风最早吹临的地方，一番冷雨过后，便增添一番秋意。记得故国斜阳西下的景象，去年今日，落叶的林间一片幽寂。曾几度悲歌慷慨激烈，将那份疏狂不羁，寄托在行酒令与分诗筹的游戏里。只恨那凄清的商音容易改变季节，多情的紫燕也终究难以挽留。可叹啊！愁绪如茧丝般被触动抽引。旧日的情事，又如何能再续前缘？无奈我的胸怀渺远难平，客居的愁思郁结不散，归乡的梦境悠长缥缈。我这一生，虽不如老杜那般沉郁顿挫，但若能像他一样，即便漂泊流离，也算得上一份风流。寄语庭院中的树木和园径旁的翠竹，何时才能让我驾一叶扁舟，归隐而去呢？

赏析

这首《木兰花慢·秋意》是宋末元初词人张炎的代表作之一，典型地体现了其后期词作清空骚雅、幽咽悲凉的艺术风格。全词以“秋意”为线索，将节序之悲、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慨紧密交织，层层递进，情感深沉而含蓄。上片从“西风”、“雨”、“秋”等意象入手，迅速营造出萧瑟凄清的秋日氛围。“记故国斜阳”三句，由眼前景转入对往昔的追忆，时空交错，今昔对比中暗含无限沧桑。“悲歌”二句，追忆昔日疏狂诗酒生涯，看似豪放，实则以乐景写哀，反衬出当下的落寞与无奈。“遗恨”二句，以“清商易改”喻国运已衰、时节更替之不可逆，以“紫燕难留”喻美好时光与故国的永逝，比兴手法运用精妙，寄托遥深。下片直抒胸臆，“嗟休”一声长叹，引出纷乱如茧丝的愁绪。“奈予怀”三句，以“渺渺”、“郁郁”、“悠悠”三组叠词，将羁旅之愁、归乡之梦的绵长与沉重刻画得淋漓尽致。末句“寄语庭柯径竹，甚时得棹孤舟”，将情感寄托于故乡风物，表达了渴望归隐却身不由己的复杂心境，余韵悠长。整首词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在咏叹个人漂泊命运的同时，深深烙印着易代之悲的时代印记，是理解张炎及其所属的遗民词人群体心境的重要作品。

注释

木兰花慢：词牌名，属长调慢词。。
占西风早处：谓秋风最先吹到的地方。占，占据，最先感受到。。
故国：指南宋故都临安（今杭州），或泛指沦亡的故国。。
酒令与诗筹：古代饮酒时助兴的游戏工具，此处代指诗酒生涯。。
清商：指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其声凄清悲凉，常与秋季相联系。。
紫燕：燕子的一种，春来秋去，象征时光流逝与美好事物的难留。。
触绪茧丝抽：形容愁绪纷乱，如同抽茧剥丝，连绵不绝。。
羁愁：客居他乡的愁绪。羁，寄居作客。。
老杜：指唐代诗人杜甫，一生漂泊流离，诗作沉郁顿挫。。
庭柯径竹：庭院中的树木和园径旁的竹子，代指故乡或隐居之所。。
棹孤舟：划着小船。棹，船桨，此处作动词用，意为划船。。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亡之后，是张炎作为南宋遗民漂泊江南时期的作品。张炎出身世家，其六世祖为南宋名将张俊，祖父张濡曾镇守独松关。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张濡被杀，家产被籍没，张炎从此由贵公子沦为浪迹江湖的落魄文人，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大变故。入元后，他拒绝出仕新朝，长期流寓于杭州、绍兴、苏州、南京等地，靠卖卜与作画为生，生活困顿。这种身世飘零的遭遇与故国之思的郁结，成为他后期词作的核心主题。本词中的“故国斜阳”、“遗恨清商易改”等句，皆是对南宋覆亡的隐痛书写。而“生平不如老杜，便如它、飘泊也风流”一句，则以自我宽解的口吻，将个人命运与诗圣杜甫的漂泊生涯相比，在自嘲中透露出深沉的无奈与强作豁达的悲凉，典型地反映了宋元之际遗民文人普遍的精神困境与艺术追求。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