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此心未足便何如，官职于君不啻馀。
辇下十年前进士，省中四品次尚书。
曾陪国相裨时少，亦掌王言属思疏。
终乞分司洛阳去，就泉依竹水南居。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自励

译文

我这颗不满足的心又能如何？官职对于您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我却已绰绰有余。我本是十年前京城的进士，如今在中央官署位居四品，仅次于尚书。也曾陪伴国相，但为时政做的贡献太少；也曾执掌为皇帝起草诏令的职责，但我的思虑被认为疏阔不周。最终只愿请求到洛阳担任一个闲职，在那泉水边、竹林旁，水之南岸寻一处居所，了此余生。

赏析

这是王禹偁晚年所作组诗中的第四首，是一首典型的自述身世、抒发感慨的七言律诗。全诗以平实而略带自嘲的口吻，回顾了自己的仕宦生涯，并表达了归隐的强烈愿望，深刻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的复杂心态与精神归宿。 首联“此心未足便何如，官职于君不啻馀”开篇即点明心绪：虽身居高位（四品），内心却充满不满足与无奈，这种矛盾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辇下十年前进士，省中四品次尚书”以简洁的笔法勾勒出作者的仕途轨迹——从金榜题名到身居要职，看似平步青云，实则为下文的转折埋下伏笔。 颈联“曾陪国相裨时少，亦掌王言属思疏”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作者反思自己的政治生涯，认为自己虽曾接近权力中心，但未能对时局有大的补益；虽曾执掌机要文书，但自己的见解却被认为疏阔。这里的“少”与“疏”，既是自谦，也暗含了怀才不遇的苦闷和对现实政治环境的疏离感。这种清醒的自我审视，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的自省精神。 尾联“终乞分司洛阳去，就泉依竹水南居”则直抒胸臆，表达了决绝的归隐之志。洛阳在宋代是著名的“分司”闲居之地，泉、竹、水南等意象，共同构建了一个清幽、远离尘嚣的理想世界，与之前所述的官场生涯形成鲜明对比。这不仅是身体上的退隐，更是精神上对自由与安宁的追求。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现状的陈述，到过去的回顾与反思，最终落脚于对未来的向往，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是研究王禹偁晚年思想与宋代士人心态的珍贵文本。

注释

小子祇自：作者自称，意为“我本人”。祇，同“只”。。
风气：中医指风邪，此处指因风邪引发的疾病。。
肿连颐颔：指脸颊和下巴都肿了。颐，面颊；颔，下巴。。
豁其烦襟：排解烦闷的心怀。襟，胸怀。。
酣咏：尽情地吟咏诗歌。。
旋书在纸：随即写在纸上。。
依前韵：依照前面诗作的韵脚。。
达诚而已：只是表达真诚的心意罢了。。
惜经苦心：怜惜自己花费了苦心。。
入门遽绝：指刚入门（指仕途或某种境界）就突然断绝。遽，突然。。
知己之获伸：得到知己的理解和赏识，使抱负得以施展。。
疲兵而再战：比喻自己像疲惫的士兵一样再次投入（创作或仕途）战斗。。
长揖之客：指西汉时大将军卫青门下的长揖不拜的士人，如汲黯，形容不卑不亢的宾客。。
属和之生：指能与当朝丞相（此处指作者的上司或赏识者）唱和诗文的门生或后辈。属和，跟着别人唱和。。
此心未足便何如：我这颗心（对现状）不满足，又能怎么样呢？。
不啻馀：不止，绰绰有余。啻，只，仅。。
辇下：指京城。皇帝的车驾称辇，故以辇下代指京城。。
省中：指中央官署，如尚书省、中书省等。。
四品次尚书：官居四品，仅次于尚书。次，次于。。
裨时：对时政有所补益。裨，补益。。
掌王言：指担任为皇帝起草诏令的官职，如知制诰。。
属思疏：指自己构思、起草的文书（或政见）被认为疏阔、不切实际。。
分司洛阳：唐代以来，官员在陪都洛阳担任闲职，称为分司。此处指请求到洛阳担任闲职。。
就泉依竹水南居：靠近泉水，依傍竹林，在水边（或洛阳城南）居住。形容向往的闲适隐居生活。。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禹偁晚年。王禹偁是北宋初期著名的直臣和文学家，主张改革，为官刚直敢言，因此屡遭贬谪。诗前冗长的标题实为一篇小序，详细交代了创作缘起：作者因风疾导致面部肿胀，心绪烦闷，无以排解，只能通过反复吟咏、依前韵作诗来抒发情怀。标题中“疲兵而再战”的比喻，生动地描绘了他晚年虽身心俱疲，却仍坚持文学创作与精神抗争的状态。 诗中提到的“省中四品次尚书”可能指他晚年担任的工部侍郎等职。然而，经历了真宗初年因预修《太祖实录》直书史事而遭贬的打击后，王禹偁对朝政深感失望。标题中提及“我朝大丞相有属和之生”，可能暗指当时赏识他的宰相，但这并未改变他整体的失意心境。此诗所在的组诗，正是他晚年心境与仕途总结的集中体现。他最终多次上表请求外放或致仕，诗中“乞分司洛阳”的愿望，反映了他希望远离政治中心、寻求心灵安宁的迫切需求。不久后，王禹偁病逝于贬所蕲州，其归隐洛阳的愿望终未实现，更添此诗悲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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