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家何所有，非富亦非贫。
逐月官供俸，随时自奉身。
积薪长满屋，脱粟亦盈囷。
信美无他虑，其如窃禄人。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自省 说理

译文

我的家里有什么呢？算不上富裕也算不上贫穷。每月有朝廷发放的俸禄，足以随时供养自身。堆积的柴草常常装满屋子，仓库里的粗米也总是充盈。这样的生活确实美好，没有别的忧虑，只是我这样一个白拿俸禄的人，内心又如何能安宁呢？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李至《吾家何所有》组诗中的第二首，以自嘲自省的笔调，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优渥生活下的道德自省与精神困境衣食无忧的生存状态。然而，这种满足感在最后两句被彻底颠覆。“信美无他虑”一句似作肯定，实为铺垫，尾句“其如窃禄人”如当头棒喝，将诗人的内心矛盾和盘托出。一个“窃”字，是自我拷问的灵魂之笔，它超越了简单的物质满足，直指士人“位不配德”的道德焦虑与身份认同危机。这种在丰裕中感到不安，在安稳中自觉惭愧的心理，正是宋代士大夫内省文化的典型体现。他们不满足于单纯的物质生活，更追求道德人格的完善与政治理想的实现。诗歌在平实的叙述中完成了一次深刻的精神剖白，艺术上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见长的特点，情感真挚，发人深省。

注释

至启至学：诗题中的自谦之语，意为“向您陈述我的学问”。至，送达；启，陈述。。
惭半古：惭愧于只有古人的一半（才学）。半古，形容才学浅薄。。
风骚：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后泛指诗文创作。。
斐然：有文采的样子。。
距可投于作者：哪里敢投递给真正的作家（指水平不够）。距，通“讵”，岂，哪里。。
窃禄：窃取俸禄，指为官者自谦无才德而占据官位，白拿俸禄。。
逐月官供俸：每月有官府供给的俸禄。。
随时自奉身：能够随时满足自己的生活所需。奉身，供养自身。。
积薪长满屋：堆积的柴草常常堆满屋子。薪，柴火。。
脱粟亦盈囷：未经精碾的粗米也装满了粮仓。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糙米；囷，圆形的谷仓。。
信美无他虑：确实美好，没有其他的忧虑。信，确实。。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初期，作者李至历仕太宗、真宗两朝，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北宋建立后，统治者推行崇文抑武政策，大幅提高文官待遇，士大夫阶层生活普遍较为优渥。然而，这种优渥也催生了复杂的心理。一方面，他们感激皇恩，安享太平；另一方面，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他们，又常怀“士不可以不弘毅”的责任感与“忧道不忧贫”的道德自觉。李至此诗，正是在这种历史语境下的产物。诗题长达百余字，极尽自谦之能事，坦言自己才学不逮、创作艰辛，唯恐贻笑大方，这本身就是宋代文人谦抑文化的体现。而诗歌内容则聚焦于“窃禄”的自省，反映了在相对稳定的官僚体制和物质保障下，一部分有识之士对自身价值与责任的深刻反思。这种反思并非个案，它与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一脉相承，构成了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重要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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