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霜毛种种已难簪，圣代归田又未甘。
今日忝尘何啻足，昔年贫贱尽曾谙。
图书府里闲堪爱，骚雅门中乐自耽。
唯恨病来春枉过，花前辜负旧醺酣。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宰相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淡雅 述怀

译文

我的头发早已花白稀疏，连簪子都难以插稳，在这圣明的时代，想要辞官归隐却又心有不甘。如今我忝居高位何止是感到满足，往昔贫贱困苦的日子也都曾一一亲历。在藏书丰富的府邸中悠闲度日，足以令人喜爱；沉浸在诗歌创作的雅趣里，自有其快乐可以沉迷。只恨近来疾病缠身，让这美好的春光白白流逝，只能在花前辜负了往日饮酒微醺的酣畅情怀。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名相李昉晚年所作的一首述怀诗，充分展现了其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与含蓄蕴藉的艺术风格。全诗以“识分知足”为核心，通过今昔对比、雅俗映照，勾勒出一位位高望重的老臣复杂而平和的心境。首联“霜毛种种已难簪，圣代归田又未甘”，以白发难簪的衰老形象开篇，却笔锋一转，表达了对“圣代”的眷恋与责任，奠定了进退有度的情感基调。颔联“今日忝尘何啻足，昔年贫贱尽曾谙”，将今日的显贵与昔日的贫贱并置，凸显了作者对人生起伏的深刻体认与感恩知足之心，毫无骄矜之气。颈联“图书府里闲堪爱，骚雅门中乐自耽”，笔调转向闲适，描绘了退居后以读书、赋诗为乐的文人雅趣，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书斋文化与精神追求。尾联“唯恨病来春枉过，花前辜负旧醺酣”，在满足平和中渗入一丝岁月不居、健康不再的淡淡惆怅，使情感层次更为丰富真实。整首诗语言清丽工稳，对仗精严，情感表达委婉深沉，既有对皇恩的感戴，对现状的珍惜，也有对生命本真的留恋，是宋代台阁重臣酬唱诗中颇具个人性情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注释

仆射相公：指李昉本人。仆射（yè）是唐宋时期的高级官职，相当于宰相。相公是对宰相的尊称。。
霜毛种种：形容头发花白稀疏。霜毛，白发；种种，头发短少的样子。。
难簪：难以插住簪子，形容头发稀少。簪，古人用来固定发髻或冠的长针。。
圣代：圣明的时代，指作者所处的宋朝。。
归田：辞官回乡，归隐田园。。
忝尘：谦辞，意为有愧于位列其中。忝（tiǎn），有愧于；尘，尘世，指官场。。
何啻足：何止是满足。啻（chì），只，仅。。
谙：熟悉，经历过。。
图书府：指藏书丰富的官府或私人书斋，也指秘书省等掌管图书的机构。。
骚雅门：指诗歌创作领域。骚，指屈原的《离骚》；雅，指《诗经》中的大雅、小雅。二者代指诗歌传统。。
耽：沉溺，入迷。。
枉过：白白地过去。。
醺酣：指饮酒微醺的快乐状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昉晚年，具体时间约在宋太宗至道年间（995-997年）。李昉是北宋初年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太祖、太宗两朝，官至中书侍郎平章事（宰相），深得太宗信任。他主持编纂了《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等大型类书，对宋代文化事业贡献卓著。然而，随着年事已高，李昉多次上表请求致仕（退休），但均被太宗挽留。这首诗的题目很长，实为一段小序，说明创作缘由：因自己位高望重而懂得分寸、知道满足，故写下心中所感，形成这篇雅致的诗章。所谓“猥蒙宠示，实动荣观”，暗示这可能是对同僚或皇帝某种“示知足”类诗文的酬和之作。在北宋初年相对稳定的政局和“右文”政策下，像李昉这样的高级文官，其诗歌常流露出一种感恩颂圣与追求闲雅相结合的情调。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境遇与时代氛围中产生的，既是对自身宦海生涯的总结，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与个人生活之间寻求平衡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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