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飞雪已传信》宋·李处全
南宋咏梅唱和词佳作,以梅香喻诗韵,联结物态神韵与文友情深
原文
飞雪已传信,端叶未分枝。
莫嫌开晚,前月曾付小春期。
谁道梳风洗雨,不许调脂弄粉,容易涴天姿。
眼界未多见,鼻观已先知。
昔西湖,今北客,各从宜。
要渠烂熳,趣得暖律为渠吹。
犹记石亭攀折,浑似扬州观赏,清兴欲寻诗。
三嗅不离手,如得和篇时。
莫嫌开晚,前月曾付小春期。
谁道梳风洗雨,不许调脂弄粉,容易涴天姿。
眼界未多见,鼻观已先知。
昔西湖,今北客,各从宜。
要渠烂熳,趣得暖律为渠吹。
犹记石亭攀折,浑似扬州观赏,清兴欲寻诗。
三嗅不离手,如得和篇时。
译文
飞雪已经传递了讯息,但梅枝上还未见叶芽分枝。不要嫌弃它开得晚,上个月(十月小阳春)它已预演过花期。谁说它要经受风雨的洗礼,就不许它像美人般妆扮?那会轻易玷污了它天然的姿容。眼睛还未多见其形,鼻子却已先闻到了它的幽香。往昔在西湖,如今在北地作客,赏梅的情境各自相宜。只盼它能烂漫盛开,急切地等待温暖的节候为它吹拂。还记得曾在石亭边攀折梅枝,那情景简直就像在扬州赏梅一样,清雅的兴致催人寻诗。我反复嗅着手中的梅香不忍放下,就如同得到了朋友们那些美妙的和诗一般,令人沉醉。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处全的咏梅之作,亦是其与友人唱和后的“自用韵”作品。全词以梅花为吟咏对象,巧妙融合了咏物抒怀与友情酬赠的双重主题,展现了作者高洁的志趣与深厚的文友情谊。
词的上阕从时令入手,“飞雪传信”点出冬深梅将放的自然规律,而“端叶未分枝”又显其含苞待放之态。作者为晚开的梅花辩护,认为其天然丽质无需“调脂弄粉”,风雨的“梳洗”反而可能“涴天姿”,这种见解一反常人怜惜风雨摧花的俗套,突出了对梅花本真之美的推崇。更妙在“鼻观已先知”一句,以嗅觉通感视觉,未睹其形,先领其神,将梅花清幽冷冽的香气特质写得灵动传神,体现了宋代文人赏梅重“格”与“韵”的审美趣味。
下阕转入回忆与期盼。“昔西湖,今北客”的时空转换,暗含了身世漂泊之感,但“各从宜”一语又表现出随遇而安的旷达襟怀。随后笔锋一转,热切期盼“暖律”催花,并追忆昔日“石亭攀折”、“扬州观赏”的雅事,将个人对梅花的喜爱与文人雅集、诗酒唱和的欢乐记忆紧密相连。结尾“三嗅不离手,如得和篇时”是点睛之笔,将嗅梅的沉醉之感与得到友人和诗的喜悦等同起来,使咏物与酬赠两大主题完美交融。梅花的清香与诗篇的韵味在此合二为一,物我两忘,情谊深长。
整首词语言清丽,构思精巧,用典自然(如“三嗅”化用《论语》),在描绘梅花风神的同时,也寄寓了作者的人格追求与对友情的珍视,是南宋咏梅词中一首情感真挚、意境幽远的佳作。
注释
飞雪已传信:飞雪已经传递了(梅花将要开放的)信息。古人常以雪为梅花开放的先兆。。
端叶未分枝:梅树的枝头还没有长出叶子。端叶,指枝头的嫩叶。。
小春期:指农历十月,又称“小阳春”,此时天气温暖如春,梅花有时会提前开放。。
梳风洗雨:指梅花经历风雨的洗礼。梳、洗,拟人化手法。。
调脂弄粉:本指女子化妆,此处比喻梅花天然去雕饰,无需人为妆点。。
涴天姿:玷污了天然的姿容。涴,污染、弄脏。天姿,天生的丽质。。
眼界未多见:眼睛还没有看到(梅花)。。
鼻观已先知:鼻子(闻到香气)已经先知道了。鼻观,佛教用语,指鼻识,此处指嗅觉。。
昔西湖,今北客:往昔在西湖(赏梅),如今作为北方的客居者。。
各从宜:各自顺应适宜的时节或环境。。
要渠烂熳:要让梅花盛开。渠,它,指梅花。烂熳,同“烂漫”,形容花开繁盛。。
趣得暖律为渠吹:急切地希望温暖的节律(气候)为它吹拂。趣,通“促”,急切。暖律,指温暖的节候。。
石亭攀折:在石亭边攀折梅花。可能指作者记忆中的某个具体地点。。
浑似扬州观赏:简直就像在扬州观赏(梅花)一样。扬州以梅花闻名,有“扬州梅”之称。。
三嗅不离手:多次嗅闻,爱不释手。三嗅,多次闻香,语出《论语·乡党》“三嗅而作”。。
和篇:指朋友们的唱和诗篇。。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处全(1134-1189)生活于宋高宗、孝宗朝。他于宋高宗绍兴三十年(1160年)进士及第,历任地方官,后因触怒权臣曾觌而被贬。词题中“前遍既出,诸君皆有属和,因自用韵”明确揭示了其创作契机:作者先前已作有一首《水调歌头》(“前遍”),友人们纷纷创作了和诗(“属和”),于是作者再用原词牌但自押新韵,写了这第七首,作为对友人酬唱的回应。这种文人之间的诗词唱和,是宋代士大夫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在南宋中兴时期,文人结社唱和之风颇盛。
词中“昔西湖,今北客”可能暗示了作者当时已离开临安(杭州,西湖所在地),在北地某处为官或客居。南宋偏安一隅,北方领土沦陷,许多南渡士人常有故国之思与漂泊之叹。李处全虽未直接抒写家国之恨,但“北客”的身份认同里,或许隐含着时代背景下的身世之感。咏梅在宋代是极其普遍的题材,梅花被赋予高洁、坚贞、孤傲等多重象征意义。李处全在此词中,借梅花的“天姿”与幽香,既表达了自己的审美情趣与人格理想,也通过回忆昔日的赏梅雅集,寄托了对友情的珍视,在个人抒怀中折射出时代文人的集体精神风貌与交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