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日暝云合，客子意如何。
定知今日，封六巽二弄干戈。
四望际天空阔，一叶凌涛掀舞，壮志未消磨。
为向吴儿道，听我扣舷歌。
我常欲，利剑戟，斩蛟鼍。
胡尘未扫，指挥壮士挽天河。
谁料半生忧患，成就如今老态，白发逐年多。
对此貌无恐，心亦畏风波。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沉郁 言志 词 豪放 豪放派 黄昏

译文

落日西沉，暮云四合，我这漂泊的旅人心境如何？料定今日，是风神在兴风作浪，搅动干戈。环顾四周，天空辽阔无际，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起舞，但我胸中的壮志豪情并未被消磨。我要向江南的儿郎们宣告，且听我击打船舷，高唱一曲壮歌。我常常渴望，磨利手中的剑戟，去斩杀那兴风作浪的蛟龙与鳄鱼。北方的战尘尚未扫清，我愿指挥壮士力挽天河，涤荡乾坤。谁曾料想，半生的忧患困顿，竟成就了如今的老态，白发一年比一年增多。面对这滔天风浪，我外表虽无惧色，内心却也畏惧这人生的风波险恶。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处全的一首豪放悲壮之作，将渡江遇险的实景与家国忧患的虚情巧妙融合，展现了南宋爱国志士复杂而深沉的心境。词的上片以雄奇壮阔的笔触开篇，“落日暝云合”营造出苍茫压抑的氛围，随即以“封六巽二弄干戈”的奇特想象，将自然界的狂风巨浪比作神魔交战，气势磅礴。在“一叶凌涛掀舞”的险境中，词人却高唱“壮志未消磨”、“听我扣舷歌”，以反衬手法突显了其不屈的豪情，颇有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与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的自信。下片笔锋直指现实，“斩蛟鼍”、“挽天河”的宏愿，是收复中原、驱逐金兵的壮志直抒，意象雄健，气魄宏大，延续了辛弃疾、张元幹等南渡词人的爱国主题。然而，词情在“谁料”二字处陡然转折，从理想的高峰跌入现实的低谷。“半生忧患”成就“如今老态”，“白发逐年多”，充满了英雄迟暮的悲凉与岁月蹉跎的无奈。结尾“对此貌无恐，心亦畏风波”更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它坦诚地揭示了外在的豪壮与内在的忧惧之间的深刻矛盾，这种矛盾心理的袒露，使得人物形象更加真实丰满，情感层次更为复杂深邃。整首词在艺术上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语言遒劲，意境沉郁顿挫，既有豪放派的雄健风骨，又渗透着时代悲音，是南宋中期爱国词中情感真挚、内涵深刻的佳作。

注释

暝云合：暮云聚合，天色昏暗。暝，黄昏。。
客子：旅居在外的人，此处为作者自称。。
封六巽二：古代传说中的风神（封六）和风神（巽二）。此处代指狂风。。
弄干戈：指风神在兴风作浪，如同发动战争。干戈，古代兵器，代指战争。。
一叶：形容小船像一片叶子。。
凌涛掀舞：在波涛中颠簸起伏。凌，面对；掀舞，被波浪掀动。。
扣舷歌：敲击船舷而歌，抒发胸臆。。
利剑戟：使剑戟锋利。利，使动用法。。
斩蛟鼍：斩杀蛟龙和鳄鱼。比喻铲除凶恶的敌人或巨大的困难。鼍，扬子鳄。。
胡尘：指北方金兵的入侵。胡，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挽天河：力挽天河之水。比喻有扭转乾坤、收复失地的巨大力量和决心。。
貌无恐：表面上没有恐惧。貌，外表。。
心亦畏风波：内心其实也畏惧风浪。风波，既指江上的风浪，也暗喻人生的坎坷和政治的风险。。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期，当时宋金对峙局面相对稳定，但北方领土沦丧的国耻未雪，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争依然激烈。作者李处全生活在宋高宗、孝宗时期，他本人力主抗金，有收复之志。词题“冒大风渡沙子”点明了具体的创作情境：词人在乘船渡江（可能指长江）时遭遇了猛烈的风暴。“沙子”可能指沙洲或某处水域。这次渡江遇险的经历，成为了他抒发胸中块垒的契机。眼前的自然“风波”与心中的家国“风波”产生了强烈共鸣。南宋自“靖康之变”后，一大批南渡士人内心都郁积着国破家亡的悲愤和报国无门的苦闷。李处全此词，正是这种时代心理的典型反映。词中“胡尘未扫”直指金兵入侵的现实，“半生忧患”则概括了包括作者在内的爱国志士在偏安政局下壮志难酬、岁月空老的普遍命运。因此，这首词不仅是一次个人经历的记录，更是一代人心声的吐露，承载着沉重的历史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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