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明月浸瑶碧，河汉水交流。
偏来照我，知我白发不胜愁。
客里山中三载，枕上人间一梦，曾忆到瀛洲。
矫首蓬壶路，两腋已飕飗。
记扁舟，浮震泽，趁中秋。
垂虹亭上，与客千里快凝眸。
看剑引杯狂醉，饮水曲肱高卧，鹏鴳本同游。
起舞三人耳，横笛唤沙鸥。
中秋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抒情 旷达 月夜 楼台 江南 游仙隐逸 湖海 词 豪放 豪放派 隐士 飘逸

译文

清澈的月光如水般浸润着碧玉般的天地，银河的流水仿佛也在交汇奔流。这月光偏偏来照着我，知道我已是白发满头，心中愁绪难以承受。客居山中已有三年光景，枕上人间万事恍如一梦，梦中曾忆起那缥缈的瀛洲仙岛。抬头仰望通往蓬莱仙境的道路，只觉两腋生风，仿佛已能御风而行。记得曾驾一叶扁舟，浮游于太湖之上，正逢中秋佳节。在垂虹亭上，与远道而来的友人极目远眺，何等快意。我们看剑痛饮，纵情狂醉；也能安于饮水曲肱的简朴生活，高卧无忧。大鹏与小鸟本可一同遨游，万物齐同。我独自在月下起舞，对影成三，吹响横笛，呼唤那江边的沙鸥为伴。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道士词人葛长庚（白玉蟾）的代表作之一，充分展现了其词作仙风道骨与豪放超逸相结合的独特风格。上阕以月起兴，“明月浸瑶碧”开篇即营造出一个澄澈空明、不染尘埃的仙境氛围。月光“偏来照我”，将自然物象与个人情感紧密勾连，引出“白发不胜愁”的客居之叹与人生如梦的感慨。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愁绪，笔锋一转，“曾忆到瀛洲”、“矫首蓬壶路”，思绪飞升至缥缈的仙山，以“两腋已飕飗”的生动感觉，完成了从尘世愁苦到精神超脱的第一次飞跃，体现了道家遗世独立的追求。 下阕转入对往昔快意人生的追忆。“记扁舟”数句，场景壮阔（震泽）、时节美好（中秋）、地点风雅（垂虹亭）、情谊深厚（与客凝眸），勾勒出一幅充满诗情画意与豪情的文人雅集图。“看剑引杯狂醉”尽显名士风流与豪侠之气，而“饮水曲肱高卧”则化用儒家典故，表达了安贫乐道的另一面人生境界。紧接着，“鹏鴳本同游”一句，巧妙化用《庄子》典故，点明全词核心的道家哲学思想——齐物我、等贵贱，将之前的豪情与闲适统摄于“道”的观照之下，达到精神的彻底解放。结尾“起舞三人耳，横笛唤沙鸥”，既呼应开篇的明月，化用李白诗意，又在孤高中透出与自然为友的逍遥，余韵悠长。全词意境在现实与仙境、豪放与飘逸、愁绪与超脱之间自如转换，语言清丽而想象奇崛，充分体现了葛长庚作为道教南宗五祖之一，其词作特有的“仙家气象”与深邃的哲理思辨。

注释

瑶碧：美玉和碧玉，此处形容月光清澈如水，浸润万物，使天地如同美玉般晶莹。。
河汉：银河。。
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与蓬莱、方丈并称三神山。。
矫首：抬头仰望。。
蓬壶：即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壶中天地，代指仙境。。
两腋已飕飗：形容感觉两腋生风，有飘飘欲仙之感。飕飗，风声。。
震泽：太湖的古称。。
垂虹亭：宋代名胜，位于江苏吴江垂虹桥上，为文人雅集之地。。
看剑引杯：化用杜甫《夜宴左氏庄》“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句，指饮酒舞剑，豪情满怀。。
饮水曲肱：语出《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形容安贫乐道、闲适自在的生活。。
鹏鴳：鹏，大鹏鸟，出自《庄子·逍遥游》；鴳，小鸟。鹏鴳同游，喻指万物齐一，无分大小高下，是道家思想的体现。。
起舞三人耳：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意，表达月下独酌起舞的孤高与自得。。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葛长庚（1194-?），又名白玉蟾，是道教南宗第五代祖师，也是著名的诗人、词人、书法家。他一生云游四方，足迹遍及江南名山胜水，交游广泛，与当时文人雅士多有唱和。词中提到的“客里山中三载”，可能指其某段较长时间的山中隐居或修行经历。“垂虹亭”是宋代吴江名胜，苏轼、米芾等文人曾在此留下足迹，成为文人墨客向往的雅集之地。 南宋中后期，国势日衰，外部有金朝（及后来的蒙古）的巨大压力，内部朝政也时有动荡。许多文人志士在现实中抱负难伸，转而向道家思想与山水自然中寻求精神寄托。葛长庚作为方外之人，其词作既反映了这种时代背景下文人的普遍心态，又因其特殊的宗教身份而更具超脱色彩。词中追忆的“趁中秋”、“垂虹亭上”与客畅游的场景，很可能基于其真实的交游经历。整首词将个人的人生感慨、往昔的豪情快意，最终都升华到道家齐物逍遥的哲学境界，是其修道体悟与文学才华的集中体现。其作品被收录于《全宋词》及《白玉蟾全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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