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上马趣携酒，送客古朱方。
秋风斜日山际，低草见牛羊。
酩酊不知更漏，但见横江白露，清映月如霜。
平睨广寒殿，谁说路歧长。
醉还醒，时起舞，念吾乡。
江山尔尔，回首千载几兴亡。
一笑书生事业，谁信管城居士，不换碧油幢。
好在中冷水，击楫奏伊凉。
人生感慨 叙事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秋景 词 豪放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上马匆匆带上酒，送客来到古老的朱方。秋风吹拂，夕阳斜挂山边，低垂的草丛中可见牛羊。酩酊大醉忘却了时间，只见江面横陈着白露，清冷的月光映照如霜。平视那遥远的月宫，谁说前路漫长？酒醉又醒，时而起身舞剑，心中惦念着我的故乡。江山不过如此，回首千年，经历了多少兴盛衰亡。可笑书生追求的功名事业，谁相信我这握笔的文人，不愿去换取那高官的碧油幢。好在还有这中泠泉水，不如击打船桨，高唱一曲慷慨悲凉的《伊州》《凉州》！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处全的送别之作，但突破了传统送别词缠绵悱恻的窠臼，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慨和超脱的个人志趣，展现出豪放旷达与沉郁悲凉交织的复杂情感。上片以“上马趣携酒”开篇，动作迅捷，奠定了洒脱的基调。送别场景选取“古朱方”、“秋风斜日”、“低草牛羊”，意境开阔苍茫，既有眼前实景，又暗含历史纵深。“酩酊”三句，写醉态中忘却时间，只见江露月色，将离愁溶解于酒与自然之中，笔法空灵超逸。“平睨广寒殿”一句，以仰望月宫的奇想，表现出对漫长旅途的藐视，气魄不凡。下片情感转入深沉。“醉还醒”三句，动作与心绪起伏，思乡之情隐现。“江山尔尔，回首千载几兴亡”是全词词眼，将个人送别的小情绪，瞬间提升到历史兴亡的大感慨，视野宏阔，感慨万千。紧接着，词人以“一笑”否定了传统的书生功业（“管城居士”），明确表达了不慕高官显爵（“碧油幢”）的志趣，这是对当时苟安政局的疏离，也是个人高洁情操的宣示。结尾“好在中冷水，击楫奏伊凉”，以品天下名泉、唱边塞壮歌作结，将情感收束于一种名士风流与悲壮情怀相结合的境界。全词结构跌宕，情感由放旷到沉郁再到超脱，语言刚健，用典自然（如化用《敕勒歌》、管城子、击楫中流等意），充分体现了南宋中期部分文人在国势衰微下的复杂心态与精神追求。

注释

趣携酒：急忙带上酒。趣，通“促”，急忙。。
古朱方：古地名，春秋时吴国属地，在今江苏丹徒东南。此处泛指送别之地。。
秋风斜日山际：秋日的夕阳在山边。。
低草见牛羊：化用北朝民歌《敕勒歌》中“风吹草低见牛羊”句，描绘送别时所见原野景象。。
酩酊：大醉的样子。。
更漏：古代计时工具，指时间。。
横江白露：江面上弥漫着白色的露气。。
清映月如霜：月光清冷，映照如霜。。
平睨广寒殿：平视着月亮（广寒宫）。睨，斜视，此处指遥望。广寒殿，传说中月宫里的宫殿。。
路歧长：路途遥远。歧，岔路。。
江山尔尔：江山不过如此。尔尔，如此罢了，有轻视之意。。
千载几兴亡：千百年来经历了多少次兴盛与衰亡。。
管城居士：指代文人。管城，笔的代称（韩愈《毛颖传》以笔拟人，封为管城子）。居士，指未出仕或隐居的文人。。
碧油幢：青绿色的油布车帷，古代高官车驾的装饰，代指高官显爵。。
中冷水：指中泠泉，位于今江苏镇江金山下，唐宋时被誉为“天下第一泉”。。
击楫奏伊凉：敲击船桨，高唱《伊州》、《凉州》等边塞乐曲。楫，船桨。伊凉，指《伊州曲》和《凉州曲》，均为唐代边塞乐曲名，此处借指慷慨悲壮的歌曲。。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期，作者李处全生活在宋高宗、孝宗时期。此时，南宋与金朝对峙，虽有过孝宗初年的北伐尝试（如隆兴北伐），但多以失败和议和告终，朝廷内部主和派占据上风，士人恢复中原的壮志屡受挫折，普遍弥漫着一种壮志难酬的悲愤与无奈。词题中“送王景文”，王景文其人生平不详，当是作者友人。从词中“念吾乡”（李处全为徐州人，徐州早已沦陷）、“江山尔尔”、“谁信管城居士，不换碧油幢”等句来看，此次送别触发了作者深层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感。他借送别友人之机，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表达了对追逐功名利禄的淡漠，以及对当时苟安政局的疏离态度。结尾“击楫奏伊凉”，暗用东晋祖逖北伐“中流击楫”的典故，以及高唱边塞曲的意象，隐约流露出心中未曾泯灭的豪情与悲慨，反映了南宋爱国文人矛盾而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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