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偶寻三径到阳华，碧玉珍珑真可家。
追想旧游如梦寐，摩挲石刻但咨嗟。
五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古迹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江南 淡雅 清新

译文

偶然沿着幽静的小路寻访到阳华山，那如碧玉般精巧玲珑的景色，真是一个可以安家的好地方。追忆往昔同游的旧事，恍如一场迷离的梦境；如今只能用手抚摸着岩石上的前人题刻，徒然发出深深的叹息。

赏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纪游组诗中的第二首，以简练的五言绝句形式，记录了与友人蒋言正同游阳华山的所见所感。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体现了诚斋体清新自然、活泼灵动的艺术特色。 首句“偶寻三径到阳华”，以“偶寻”开篇，点明此次出游的随性自然，与“三径”这一归隐意象结合，暗示了诗人向往山林、超脱尘俗的心境。次句“碧玉珍珑真可家”，是对阳华山景色的直接赞美。诗人用“碧玉”比喻山石的青翠色泽，用“珍珑”形容其结构的精巧空灵，视觉形象鲜明生动。“真可家”三字，以最朴素直白的口语，表达了对此地深深的喜爱与归属感，这种化俗为雅的语言正是诚斋体的典型风格。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写景转入抒情。“追想旧游如梦寐”，诗人触景生情，追忆起昔日与友人（可能包括已故或远别的故人）同游的欢乐时光，然而往事如烟，恍然若梦，一种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怅惘感油然而生。结句“摩挲石刻但咨嗟”，通过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摩挲石刻”，将内心的无限感慨具象化。石刻是时间与历史的见证，抚摸着它们，仿佛在与古人对话，也仿佛在触摸自己流逝的岁月。一个“但”字，道尽了千言万语终归于一声叹息的复杂心绪，情感含蓄而深沉。 整首诗在结构上完成了从“入山赏景”到“睹物思人”，再到“感时伤怀”的情感递进。语言上既有生动形象的比喻，又有深沉内敛的抒情，在短小的篇幅内融入了对自然之美的赞叹与对人生无常的感悟，展现了杨万里诗歌情理交融的深厚功力。

注释

绍熙癸丑：指南宋光宗绍熙四年（公元1193年）。这是干支纪年法。。
蒋助教言正：指诗人的朋友蒋言正，时任助教一职。助教是国子监或地方官学的学官。。
阳华：山名，位于今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境内，以奇岩怪石、溶洞景观著称。。
婆娑岩：阳华山中一处著名的岩石景观，以其形态似舞动（婆娑）而得名。。
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或通往隐居之处的幽静小路。典出西汉蒋诩隐居时，于院中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来往。。
碧玉珍珑：形容阳华山的岩石如碧玉般青翠，结构精巧玲珑。珍珑，同“玲珑”。。
可家：可以作为安家的地方，意指景色优美，令人向往居住。。
摩挲：用手抚摸。。
石刻：指前人留在岩石上的题刻或诗文。。
咨嗟：叹息，感叹。。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四年（1193年）二月二十六日。此时杨万里（1127-1206）已六十七岁，历经高宗、孝宗、光宗三朝，因刚直敢言，与当政者意见不合，正处于仕途的后期，多次请求致仕（退休）。此次与友人蒋言正（蒋助教）同游阳华山，正是他晚年寄情山水、寻求心灵慰藉生活的写照。 阳华山位于湖南，杨万里是江西吉水人，长期在各地为官，对江南山水有深厚感情。这次游览，既有欣赏奇景的愉悦，也难免触发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对过往岁月、故交旧友的怀念。诗题中详细记载了时间、人物、地点和事件，具有日记般的纪实性，反映了宋代文人注重生活记录、在寻常事物中发掘诗意的创作倾向。组诗共五首，本诗为第二首，在整体纪游的框架下，特别抒发了怀旧伤逝的个人情感。这一时期，杨万里的诗歌风格已完全成熟，“诚斋体”以其活法、幽默和细腻观察著称，但在这首诗中，我们更多地看到了他晚年诗中常见的、一种归于平淡后深沉的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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