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阴霏非是妒春华,薄命诗人带累花。
烟逼艳低侵竹冷,风拦香横逐溪斜。
开时数日曾邀客,别后连旬阻到家。
檐溜可堪声彻晓,梦中馀恨亦无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婉约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羁旅离愁 花草 雨景

译文

这连绵的阴雨并非是要嫉妒春天的繁花,是我这命运不济的诗人连累了园中的梅花。雨雾逼迫,使娇艳的梅花低垂,寒气侵染着旁边的竹子更显清冷;风儿阻拦,让清幽的梅香横斜,追随着曲折的溪流飘向远方。花开时不过数日,还曾邀请朋友一同观赏;离别后却接连几十天,被风雨阻隔无法归家。屋檐的雨滴声彻夜不停,叫人如何忍受?就连在梦境之中,那份无尽的遗憾也依然没有边际。

赏析

《寓舍听雨忆园中梅花》是明代诗人张羽的一首七言律诗,以客居听雨为引,深情追忆园中梅花,抒发了羁旅之愁与惜花之情。全诗情感真挚,意境凄美,展现了诗人细腻的内心世界和高超的艺术造诣。 首联“阴霏非是妒春华,薄命诗人带累花”开篇即点明主旨,将风雨对梅花的摧残归咎于自身“薄命”,这种移情手法新颖独特,将自然现象人格化,更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内心的自责与无奈,奠定了全诗感伤凄婉的基调。 颔联“烟逼艳低侵竹冷,风拦香横逐溪斜”是写景名句,对仗工整,意象精妙。“逼”、“低”、“侵”、“冷”一连串动词与形容词,生动刻画出梅花在风雨中备受欺凌的凄美姿态;“拦”、“横”、“逐”、“斜”则传神地描绘了梅香被风阻隔、飘散无依的情状。此联不仅摹形绘神,更将风雨的“无情”与梅花的“有恨”融为一体,景中含情,情寓景中,体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颈联“开时数日曾邀客,别后连旬阻到家”由景及事,通过今昔对比,强化了时空阻隔带来的遗憾。昔日花开短暂却能与友同赏,今日客居日久却归期难定,强烈的反差加深了诗人的羁旅之思与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感慨。 尾联“檐溜可堪声彻晓,梦中馀恨亦无涯”将情感推向高潮。彻夜的雨声是现实的烦扰,而“梦中馀恨”则说明愁绪已深入潜意识,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诗人。以“无涯”作结,将愁绪的绵长无尽表达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听雨起兴,到忆梅生情,再到归思难遣,最后以梦恨作结,情感层层递进。语言清丽含蓄,善用拟人、对比等手法,在明代诗歌中堪称咏物抒怀的佳作,充分展现了张羽诗歌“婉约多风”的艺术特色。

注释

寓舍寄居的房舍,客居之所。。
阴霏阴雨连绵的天气。霏,雨雪纷飞的样子。。
妒春华嫉妒春天的繁花。华,同“花”。。
薄命诗人诗人自指,感叹自己命运不济,也连累了梅花。。
烟逼艳低雨雾逼迫,使梅花娇艳的姿态低垂。。
侵竹冷寒气侵袭着旁边的竹子,更显清冷。。
风拦香横风阻断了梅花的香气,使其横斜飘散。。
逐溪斜香气随着溪流曲折飘去。。
连旬接连几十天。旬,十天为一旬。。
檐溜屋檐上流下的雨水。。
可堪怎能忍受。。
彻晓直到天亮。。
馀恨残留的遗憾、愁绪。。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具体年份不详,当是诗人张羽客居他乡时所作。张羽(1333-1385),字来仪,更字附凤,号静居,浔阳(今江西九江)人,后徙居吴兴(今浙江湖州)。元末明初著名诗人、画家,与高启、杨基、徐贲并称“吴中四杰”,又与高启、王行等号“北郭十友”。他早年经历元末战乱,明初虽被征召,但仕途并不得意,曾官太常司丞,后因事牵连,贬谪岭南,于途中投江自尽,结局悲惨,可谓“薄命”。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诗人漂泊羁旅生涯的一个缩影。明代初年,社会虽渐趋稳定,但许多文人或因仕途坎坷,或因战乱流离,常有客居异乡的经历。诗题中的“寓舍”点明了客居状态,“听雨”是触发诗情的媒介,“忆园中梅花”则是情感的核心寄托。梅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高洁坚贞孤傲不群,往往是文人品格的自喻。诗人于凄风苦雨之夜,听闻檐溜声声,不由想起故乡园中那在风雨中飘摇的梅花。这既是对具体物象的怀念,更是对自身坎坷命运的哀叹与对精神家园的向往。风雨中的梅花,俨然成了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才华与品格(如梅之艳与香)却因时运不济(如风雨之摧残)而不得舒展。全诗在惜花、忆花的表层之下,深藏着诗人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感喟,是其身世之悲羁旅之愁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