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脩竹有风处,道人无事时。
诸公难入眼,不用总如眉。
得价婆娑重,投閒懒散宜。
三年何足道,坚判百年期。
五言律诗 亭台 人生感慨 写景 午间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西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竹林 言志 谪臣 超脱 隐士(心态)

译文

在修竹摇曳生风的地方,正是我这修道之人无事闲居的时光。那些世俗的显贵们难以入我法眼,不必总是像紧蹙的眉头般将他们放在心上。获得世人看重反而觉得身心负累沉重,投身于闲散懒慢的生活才最是相宜。三年的贬谪时光何足挂齿,我已坚定地判定了要这样闲散自适地度过余生百年。

赏析

《安乐泉亭上午憩》是黄庭坚晚年贬谪生涯中的一首五言律诗超然物外随缘自适的晚年心境与江西诗派“点铁成金”、“脱胎换骨”的语言艺术。首联“脩竹有风处,道人无事时”,以清幽的景物与闲适的状态开篇,奠定了全诗淡泊宁静的基调。“脩竹”既是实景,也是高洁人格的象征;“道人”自称,则宣告了其精神上对世俗身份的超越。颔联“诸公难入眼,不用总如眉”,运用对比与拟人手法,将“诸公”(权贵)与“眉”(自身情绪)对举,形象地表达了对外在荣辱的彻底摒除,语言诙谐而态度决绝。颈联“得价婆娑重,投閒懒散宜”,通过“得价”与“投閒”的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名缰利锁的负累与身心自由的可贵,是其人生哲学的凝练表达。尾联“三年何足道,坚判百年期”,将短暂的贬谪之苦一笔带过,转而以“百年期”的宏阔视野,展现了其安于当下、决心长期坚守这种生活方式的旷达与坚韧。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稳,语言质朴中见奇崛,于日常闲憩的片段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体悟与高洁的精神追求,是黄庭坚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老成、内蕴深厚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安乐泉亭亭名,位于黄庭坚谪居地。。
脩竹修长而茂盛的竹子。脩,同“修”。。
道人此处指修道之人,或自称,指超脱世俗、心境淡泊之人。。
诸公难入眼指那些达官显贵、世俗名利难以进入自己的视野(心中)。。
不用总如眉不必总是像眉毛一样(紧蹙或在意)。眉,常因忧愁而紧蹙,此处喻指对世俗的挂虑。。
得价婆娑重获得(世人)看重、评价(价)时,反而觉得(身心)婆娑(盘旋、徘徊,引申为负累)沉重。。
投閒懒散宜投身于闲散(的生活),懒散的姿态正相适宜。投閒,置身于清闲。。
坚判百年期坚定地立下(要过这种闲散生活)直至百年之期的决心。判,判定,决定。。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谪居戎州(今四川宜宾)期间。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新党重新执政,黄庭坚因修《神宗实录》被指控“诬毁先帝”,先后被贬至黔州(今重庆彭水)、戎州等地,度过了长达六年的贬谪生涯。在戎州时,他生活困顿,但心境逐渐超脱,常与当地僧道、文人交游,寄情山水,参禅悟道。“安乐泉亭”应是其谪居地的一处景观。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低谷地理边缘中写就。面对政治迫害与生活艰辛,黄庭坚没有沉溺于哀怨,而是转向内在精神的修炼与对自然闲适生活的体认。诗中“道人”的自称,以及“投閒懒散宜”的生活选择,正是其融合了儒家安贫乐道道家顺应自然禅宗随缘任运思想后的精神写照。通过这首诗,他不仅记录了一次午间小憩,更宣告了一种对抗逆境、安顿心灵的生命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