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能言元绪已失计，潜来公子尤多机。
藏头壳里勿自暴，曳尾泥中胡不归。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警醒 说理

译文

那会说话的元绪龟早已因多言失策，这悄悄潜来的白鹭公子更是心机深沉。将头缩进壳里切莫自我暴露，为何不学那曳尾泥涂的乌龟，回归自由自在的隐居生活呢？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诗，但诗人张舜民并未停留于对画作场景的简单描述，而是借画发挥，以寓言手法和双关用典，表达了对官场险恶、处世哲学的深刻思考。前两句以“元绪龟”与“白鹭公子”对举，构成一幅充满机心的捕食图景。“能言”是龟之祸端，“潜来”显鹭之奸猾，一“失计”一“多机”，生动揭示了政治生态中言多必失、暗箭难防的残酷现实。后两句则笔锋一转，从画面引申出劝诫与向往。诗人告诫“藏头壳里勿自暴”，是明哲保身的实用智慧；而追问“曳尾泥中胡不归”，则引用了庄子哲学中追求自由、鄙弃功名的精神境界，将诗的立意从具体的处世技巧提升到了人生价值选择的高度。全诗语言凝练，寓意深远，通过咏物寄兴，巧妙地将画意、典故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文人画题诗“画中有诗，诗中有理”的典型特色，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背景下，士大夫对仕隐矛盾的普遍心态。

注释

崔悫：北宋画家，尤擅画花鸟，尤以画兔、鹤、鹭鸶等闻名。。
白鹭伺龟：画作主题，描绘白鹭伺机捕食乌龟的场景。。
元绪：乌龟的别称。典出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孙权时，永康县有人入山，遇一大龟，即束之以归。龟便言曰：‘游不量时，为君所得。’人甚怪之，载出欲上吴王。夜泊越里，缆舟于大桑树。宵中，树忽呼龟曰：‘元绪，奚事尔也？’龟曰：‘行不择日，今方见烹，虽然，尽南山之樵，不能溃我。’树曰：‘诸葛元逊博识，必至相苦，令求如我之徒，计从安簿？’龟曰：‘子明，无多辞！’既至建业，权命煮之，焚柴万车，语犹如故。诸葛恪曰：‘燃以老桑乃熟。’献人仍说龟言，权使伐桑，煮之立烂。故今烹龟犹多用桑薪。。
能言：指乌龟在典故中会说话，此处暗喻显露才智、锋芒毕露。。
失计：失策，计谋失误。。
公子：此处指白鹭，拟人化称呼，带有讽刺意味。。
多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
藏头壳里：指乌龟将头缩进壳中，比喻隐藏自己，避祸全身。。
勿自暴：不要自我暴露（指不要像典故中的元绪龟那样多言招祸）。。
曳尾泥中：典出《庄子·秋水》。庄子于濮水钓鱼，楚王派使者请他做官。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使者答：“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比喻宁愿贫贱而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富贵而受束缚。。
胡不归：为什么不回去（指回到庄子所描述的“曳尾泥中”的自由状态）呢？。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舜民历任神宗、哲宗、徽宗三朝，亲身经历了激烈的新旧党争。他本人因性格耿直，曾因作诗讥讽新法而遭贬谪。这样的宦海沉浮，使其对官场的波谲云诡、祸从口出有着切肤之痛。崔悫的《白鹭伺龟图》描绘自然界弱肉强食的一幕，恰好触动了张舜民对朝堂之上倾轧争斗的联想。诗中“能言元绪”的典故，暗喻在政治斗争中因言论获罪；“潜来公子”则影射那些暗中算计、构陷同僚的政客。因此，这首诗表面是题画、论龟鹭，实则是借物抒怀，以艺术化的方式表达对政治风险的警觉和对逍遥避世的向往，是特定历史环境下士人心态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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