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休言大道无为作，须向房中明橐籥。
过时不动片时闲，紫雾红光乱灼灼。
青龙喜，白虎恶，赤蛇缠定乌龟壳。
纵然过得尾闾关，又被曹溪路隔著。
两条直上絜丹田，决言上有三清阁。
阁下分明有玉池，内有长生不死药。
依时下手采将来，服了蓬莱受快乐。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含蓄 抒情 游仙隐逸 玄妙 说理 隐士

译文

莫要空谈大道无为而作，必须向自身体内明了橐籥般呼吸开合的真谛。时机到来时片刻不得闲怠，只见紫雾红光交相辉映，景象纷繁。青龙（肝气）欢喜升发，白虎（肺气）肃降收敛，赤蛇（心火）与乌龟（肾水）紧紧缠绕相济。纵然精气通过了尾闾关的考验，前方又被曹溪（任督交汇处）这样的险路阻隔。两条经脉（任督二脉）直通而上，将能量汇聚于丹田，断言上方定有三清阁（上丹田）存在。阁楼之下分明有一口玉池（口中津液），池内蕴藏着能令人长生不死的灵药（内丹）。依照恰当的时机采取这先天元气，服食之后便能抵达蓬莱仙境，享受永恒的自在快乐。

赏析

《橐籥歌》是一首典型的道教内丹修炼诗，以歌诀形式形象阐述了内丹修炼的原理、过程和目标。全诗语言隐晦而意象丰富，大量运用道教特有的象征系统和隐喻手法，将抽象的修炼体验转化为可感的视觉意象。 诗歌开篇即否定空谈，强调实践（“须向房中明橐籥”），确立了内丹学“贵在体证”的核心思想。随后，诗中描绘了修炼中内景的变化（“紫雾红光乱灼灼”），并以青龙、白虎、赤蛇、乌龟等四象比喻体内阴阳五行之气的相互作用与平衡，体现了道教“人身一小天地”的宇宙观。 “尾闾关”、“曹溪路”、“絜丹田”、“三清阁”等一系列术语，勾勒出精气沿任督二脉循环（即小周天）的路径与关卡，展现了内丹术严谨的功法次第。最后，“玉池”、“长生不死药”、“蓬莱”等意象，点明了修炼的终极目标——通过炼化自身精气神，达成生命的超越与永恒。 此诗艺术上最大的特色在于其隐喻性语言。它将复杂的生理、心理修炼过程，包裹在瑰丽的神话意象和自然物象之中，既避免了直白的泄露“天机”，又为修炼者提供了内观和想象的指引。这种表达方式，是道教文学“借象言道”传统的典型体现，使得诗歌本身不仅是指南，也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它融合了宗教体验的玄秘性与诗歌形象的生动性，是研究道教文化与古代养生思想的重要文献。

注释

橐籥：古代冶炼用的鼓风器具，橐是风箱，籥是送风的管子。在道教内丹术中，常以此比喻呼吸吐纳或阴阳二气的升降开合。。
房中：此处并非指男女之事，而是道教内丹术语，指人体内部，尤其指下丹田，是修炼的关键部位。。
紫雾红光：内丹修炼过程中，体内精气神充足时，修炼者内观所见到的景象，象征元阳之气或真火的发动。。
青龙、白虎、赤蛇、乌龟：道教内丹术中的四种象征物，分别对应东方木、西方金、南方火、北方水，也常用来比喻人体内的肝（青龙）、肺（白虎）、心（赤蛇）、肾（乌龟）等脏腑及其对应的精气神。。
尾闾关：内丹修炼中“三关”之一，位于脊柱最下端，是督脉的起始点，精气上行必须通过的第一道难关。。
曹溪：原为禅宗六祖慧能弘法之地，此处借指内丹修炼中任督二脉交汇的玄妙之处，或指难以逾越的关卡。。
絜丹田：絜，通“结”，聚集之意。指将精气引导、汇聚于下丹田。。
三清阁：道教最高神祇“三清”（玉清、上清、太清）所居之处，此处比喻人体上丹田（泥丸宫），是元神所居之所。。
玉池：指口中津液，又称“金津玉液”，在内丹术中极为珍贵，吞咽可滋养脏腑。。
长生不死药：并非外求的丹药，而是通过内炼自身精气神所结成的“内丹”，是生命能量的精华。。
依时下手：指按照内丹修炼的火候时机，进行采药（采取体内先天元气）的步骤。。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比喻得道成仙、长生不老的境界。。

背景

《橐籥歌》的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和术语体系判断，当属宋元时期流传的道教内丹派作品。这一时期，内丹术取代外丹术成为道教修炼的主流，强调“性命双修”，以人体为鼎炉，修炼精气神。大量类似歌诀的修炼诗文应运而生，旨在以简明押韵的方式秘传功法。 此诗的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道教内丹学的成熟与发展。内丹学融合了先秦道家哲学、中医经络学说、易经阴阳理论以及佛教禅宗的某些心性思想，形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身心修炼体系。歌中提到的“橐籥”源自《道德经》“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被内丹家引申为呼吸与气机运转的法则；“青龙白虎”等四象则源自《周易参同契》，是表述炼丹火候与药物（精气）的常用符号。 该诗很可能在道教内部师徒间口传心授，或收录于某些丹经道书之中。其语言隐晦，若非有一定修炼体证或师承指点，常人难以完全理解，这正符合道教“秘传”的传统。它反映了古代先民对生命奥秘的深刻探索，以及试图通过特定方法超越生命局限的终极追求，是宗教、哲学、医学与文学相交融的特殊文化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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