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雪月两相映，水石互悲鸣。
不知岩上枯木，今夜若为情。
应见尘中胶扰，便道山间空旷，与么了平生。
与么平生了，□水不流行。
起披衣，瞻碧汉，露华清。
寥寥千载，此事本分明。
若向乾坤识易，便信行藏无间，处处总圆成。
记取渊冰语，莫错定盘星。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夜色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词 说理 雪景

译文

雪光与月光交相辉映，流水与岩石发出悲鸣般的声响。不知那山岩上的枯木，今夜对此情景作何感想。它应该看尽了尘世的纷扰纠缠，却说山间空旷寂静，就这样了却一生。就这样了却一生，便如死水般不再流动。起身披上衣服，仰望碧蓝的银河，露水清冷晶莹。悠悠千载岁月，这其中的道理本就分明。如果能够洞悉天地万物变易的规律，便会相信出仕与隐居本无隔阂，处处都能圆满成就。要牢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教诲，切莫认错了人生的根本准则。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理学大家朱熹与挚友张栻的联句之作，展现了理学家词作的独特风貌。上阕以雪月水石的冷寂意象开篇，营造出一个超然物外的哲学思考空间。“岩上枯木”作为静观者，见证了“尘中胶扰”与“山间空旷”的对比，引出了对人生境界的追问。“与么平生了，□水不流行”一句，含蓄地批判了那种消极避世、了无生趣的“空寂”状态，为下阕的正面立论埋下伏笔。 下阕笔锋一转，“起披衣，瞻碧汉”的动作，象征着从静观沉思转向积极的求索。作者提出“若向乾坤识易，便信行藏无间，处处总圆成”的核心观点，这是典型的儒家处世哲学与理学心性论的体现。朱熹认为，真正的境界不在于逃避尘世，而在于深刻理解宇宙变易的“天理”（乾坤识易），从而达到内在心性的贯通。一旦悟得此理，则无论出仕（行）还是隐居（藏），都能从容中道，处处皆是圆成之境。这既融合了佛道的思辨色彩，又坚守了儒家积极用世的根本立场。结尾“记取渊冰语，莫错定盘星”，以形象的比喻强调持守正道、谨慎修持的重要性，回归到理学主敬涵养的工夫论上。全词将深邃的哲理思考融入清空雅致的景物描写中，体现了以理入词、情理交融的艺术特色，是宋代哲理词中的佳作。

注释

联句：古代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共作一诗，相联成篇。此处指与张栻（字敬夫）共同创作。。
问讯罗汉：向罗汉（佛教修行者）请教、探问。体现了作者对佛理或人生哲理的思考。。
雪月两相映：雪光与月光相互辉映，营造出清冷、澄澈的意境。。
水石互悲鸣：流水与岩石相互撞击，发出如悲鸣般的声音。。
若为情：如何动情，作何感想。。
尘中胶扰：尘世中的纷扰、纠缠。。
与么：如此，这样。宋时口语。。
□水不流行：原词此处有一字缺失（以□表示），大意应为如死水般停滞不流，比喻了无生趣或境界未通。。
碧汉：碧蓝的银河，指夜空。。
露华清：露水晶莹清冷。。
乾坤识易：理解天地万物变化之理。《周易》是儒家重要经典，探讨宇宙变易规律。。
行藏无间：出仕与隐居之间没有隔阂、矛盾。语出《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圆成：圆满成就，佛家语，指功德圆满。此处指处处皆可通达圆满之境。。
渊冰语：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谨慎的教诲。语出《诗经·小雅·小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定盘星：秤杆上标志零位的星点。比喻标准、主见。“莫错定盘星”意为不要认错了根本准则。。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乾道三年（1167年）秋，朱熹时年三十八岁。当时，朱熹赴潭州（今长沙）访问时任岳麓书院主教的挚友张栻（敬夫），史称“朱张会讲”。两人就《中庸》的“中和”等问题进行了长达两月的深入辩论，同时游览山水，诗词唱和，这首《水调歌头》便是期间的联句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与朱熹当时的思想探索阶段密切相关。在此之前，朱熹曾广泛涉猎佛道思想，但正逐步确立以儒家为本位、融合佛道思辨的理学体系。此次与湖湘学派的代表人物张栻交流，正是其思想淬炼的关键时期。词中“问讯罗汉”的意象，反映了他对佛学思想的接触与反思；而最终归结于“乾坤识易”、“行藏无间”的儒家理念，则标志着他向儒学本位的回归。词作生动记录了两位理学大师在学术切磋之余，于山水之间对宇宙人生根本问题进行诗意叩问的精神交往，是研究朱熹早期思想与交游的珍贵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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