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腰镰声相呼，十百南亩穫。
妇持黍浆馈，幼稚走雀跃。
辛勤既百为，幸此岁不恶。
王租敢不供，大室趣逋约。
虽云粒米多，未办了升龠。
姑宽目前饥，讵有卒岁乐。
乐岁尚尔为，一歉更何托。
书生独多忧，何以救民瘼。
中原 书生 五言古诗 农夫 叙事 悲壮 抒情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秋景 讽刺

译文

腰间插着镰刀的农人们相互呼唤，成十上百地在田间收割。妇女们送来简单的黍米粥饭，孩童们欢快地跑来跑去。虽然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但幸好今年的收成还不算太坏。官府的租税哪敢不缴纳，衙门正紧催着拖欠的赋税。虽说打下的谷粒看起来不少，却还不够应付那一点点官租。暂且能缓解眼前的饥饿，哪里谈得上有度过丰年的欢乐？丰年尚且过得如此艰难，一旦遇到荒年更将何以为生？我这个书生独自忧心忡忡，又能用什么办法来拯救百姓的疾苦呢？

赏析

张耒的《道旁见穫者》是一首典型的现实主义诗篇，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关注民生的诗歌传统。诗人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秋收图景：农人腰镰呼号、妇孺送饭雀跃，画面看似充满生机与短暂的欢愉。然而，笔锋陡转，深入揭示了这“乐岁”表象下的残酷现实。诗人通过“粒米多”与“未办了升龠”的强烈对比，尖锐地指出，即便在收成尚可的年份，农民在缴纳沉重的“王租”后，所得也仅能“姑宽目前饥”，毫无“卒岁乐”可言。这种对农民生存状态的深刻洞察，直指封建赋税剥削的本质。诗的结尾，“书生独多忧，何以救民瘼”，既是诗人忧国忧民情怀的真挚流露，也透露出作为文人的无力与苦闷，深化了全诗的悲剧色彩和批判力度。整首诗语言质朴，叙事平实，但情感沉郁，思想深刻，体现了宋代社会诗的典型特征，具有重要的历史认识价值。

注释

穫者：收割庄稼的人。穫，同“获”，收获。。
腰镰：腰间插着镰刀。腰，名词作动词用，插在腰间。。
南亩：泛指农田。语出《诗经·豳风·七月》：“同我妇子，饁彼南亩。”。
黍浆：用黍米熬成的粥或汤水，指简单的饭食。。
馈：送饭。。
幼稚：指孩童。。
雀跃：像麻雀一样跳跃，形容孩童欢快的样子。。
百为：指从事各种农事劳作。。
岁不恶：年景不算坏，收成尚可。。
王租：朝廷的赋税。王，指朝廷、官府。。
大室：指官府、衙门。。
趣逋约：催促缴纳拖欠的租税。趣，同“促”，催促。逋，拖欠。约，租约、赋税。。
粒米多：指收获的粮食看起来不少。。
了：完成，办妥。。
升龠：古代两种容量单位，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此处“升龠”连用，代指极少的粮食。。
姑：暂且。。
讵：岂，哪里。。
卒岁：度过一年，年终。。
乐岁：丰年。。
歉：歉收，荒年。。
托：依托，指望。。
民瘼：人民的疾苦。瘼，病，疾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学白居易、张籍，多关注社会现实与民生疾苦。北宋中期以后，土地兼并加剧，赋役繁重，农民生活困苦。尽管有“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等试图改善，但积弊深重，收效有限。诗人途经田间，目睹农民秋收场景，有感于他们即使丰年亦难以为生的处境，遂写下此诗。诗中“王租敢不供，大室趣逋约”正是当时官府催科急迫、苛政猛于虎的真实写照。张耒将个人的道旁所见，升华为对普遍社会问题的深刻反思，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感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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