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公来使湘州,气象日淳美。
不为察察明,自谓平平耳。
未须走原隰,但使心如水。
傥无耳目蔽,庭户即千里。
顷闻上封章,便欲返桑梓。
其如矍铄姿,难著湖山里。
春风一札下,趣往觐天咫。
新渌渺沧洲,扬舲一何驶。
士方处远外,忧国抱蕴底。
宁应立君前,辅车有或柅。
煌煌四门开,侧席问民疻。
百虑愿毕陈,高风泚馀子。
中原 五言古诗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员 庄重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期许 江南 江河 送别离愁 颂赞

译文

邵公您奉命出使湘州,当地的风气日益淳厚美好。您不追求苛察小事的精明,自称行事只求平和公允。无需奔走于原野乡间,只要心境如水般澄明公正。倘若不被见闻所蒙蔽,厅堂之内便可知晓千里之外的事情。不久前听说您呈上奏章,便想返回故乡归隐。奈何您精神矍铄,难以安于湖山之间的隐居生活。春风送来一纸诏书,催促您前往京城朝见天子。新涨的春水使江洲显得渺远,您扬帆启程,船行何其迅疾。士人身处偏远之地,内心却深藏着忧国之情。此番应立在君王面前,辅佐大业或许会偶遇阻碍?宫门四开,辉煌显赫,君王正虚席以待,询问民间疾苦。愿您能将心中所有的思虑都向君王陈述,您的高风亮节,真让我这平庸之辈感到汗颜。

赏析

这首赠别诗以饱含敬意的笔触,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深受百姓爱戴的地方官员形象,并表达了对其应召入京辅佐君王的深切期许。全诗艺术特色鲜明,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 开篇从邵公治理湘州的政绩写起,“气象日淳美”概括其教化之功,“不为察察明,自谓平平耳”则通过对比,凸显其宽厚平和、不事苛察的为政风格,这与道家“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理念相通。随后“未须走原隰,但使心如水”两句,进一步升华其治理境界,强调为政者的内心修为与公正无私比事必躬亲更为重要,而“庭户即千里”则巧妙化用典故,赞誉其明察秋毫、治理有方。 诗中巧妙穿插了邵公的个人志趣与朝廷征召之间的矛盾。“顷闻上封章,便欲返桑梓”道出其归隐之愿,但“其如矍铄姿,难著湖山里”又点明其年富力强、壮志未酬,为下文应召埋下伏笔。对奉诏进京的描写,“春风一札下,趣往觐天咫”,笔调轻快昂扬,充满对历史机遇的肯定。“新渌渺沧洲,扬舲一何驶”以景衬情,既点明送别的时令场景,又以舟行迅疾隐喻征召的紧迫与邵公的欣然赴命。 最后部分转向对邵公入朝后的期许与勉励。“士方处远外,忧国抱蕴底”深刻揭示了古代士人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普遍情怀。作者以“宁应立君前,辅车有或柅”的设问,委婉表达了对朝政复杂性的认知和对友人前程的关切。结尾“煌煌四门开”至“高风泚馀子”,则将个人送别之情升华为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和对友人施展抱负的祝愿,格局宏大。全诗语言凝练庄重,用典贴切自然,在酬赠应景之中,寄托了深厚的政治理想士人情怀,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送别之作。

注释

湖南使者邵公指被朝廷派往湖南的使者邵某。使者,朝廷派出的官员。。
行在所皇帝出行时暂住的地方,此处指皇帝所在之处,即京城。。
寓客寄居的客人,作者自指。。
饯行李设宴为远行的人送行。行李,指行旅、使者。。
湘州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湖南一带。。
察察明苛察小事以显示精明。。
平平平和、公平。。
原隰广平低湿之地,泛指原野。。
心如水心境像水一样平静澄澈,比喻公正无私。。
耳目蔽被见闻所蒙蔽。。
庭户即千里在自家厅堂内就能了解千里之外的情况,比喻治理有方,信息通达。。
封章密封的奏章。。
桑梓故乡。。
矍铄姿形容老人精神健旺的样子。。
湖山里指隐居之地。。
一札一封诏书。。
觐天咫朝见皇帝。天咫,指帝王所居之地,近在咫尺。。
新渌渺沧洲新涨的春水使江洲显得渺远。沧洲,滨水的地方,常指隐士居处。。
扬舲开船。舲,有窗户的小船。。
蕴底内心深处蕴藏的想法。。
辅车颊骨与牙床,比喻相互依存的事物。此处指辅佐君主。。
或柅或许会受到阻碍。柅,止车的木块。。
煌煌明亮、显赫的样子。。
侧席不正坐,表示谦恭以待贤者。。
民疻人民的疾苦。疻,殴伤,引申为创伤、疾苦。。
泚馀子使我这平庸之辈感到汗颜。泚,出汗的样子。馀子,其余的人,作者自谦之词。。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某为邵某的友人。从诗题“湖南使者邵公召赴行在所”可知,背景是时任湖南路使者的邵某,因政绩卓著,被皇帝下诏召回京城(行在所)任职。宋代重视地方官员的考核与升迁,有才能的官员常由地方调入中央,这既是个人仕途的晋升,也体现了朝廷选贤任能的机制。 诗中提到邵公治理湘州“气象日淳美”,并曾“上封章”欲归隐,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中普遍存在的仕隐矛盾。一方面他们怀抱儒家济世理想,积极入仕;另一方面又深受佛道思想影响,向往山林隐逸。皇帝的征召(“春风一札下”)最终打破了这种矛盾,使其“难著湖山里”,这典型地体现了皇权对士人命运的决定性影响。 “侧席问民疻”的描述,暗合宋代一些较为开明的君主注重听取民意、关心民瘼的政治理念。作者在送别之际,不仅表达友情,更殷切期望友人能将地方治理的经验与对民生的关切“百虑毕陈”于君王面前,这背后是宋代文人强烈的参政议政意识忧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整首诗的创作,深深植根于宋代特有的政治文化土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