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下马步深径，洗盏酌寒泉。
念不践此境，于今复三年。
人事苦多变，泉色故依然。
缅怀德人游，物物生春妍。
当时疏辟功，妙意太古前。
屐齿不可寻，题榜尚觉鲜。
书堂何寂寂，草树亦芊芊。
于役有王事，未暇谋息肩。
聊同二三子，煮茗苍崖边。
预作他年约，扶犁山下田。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古迹 含蓄 官员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荆楚

译文

下马步入幽深的小径，洗净杯盏，舀取清冽的寒泉。想到已有三年未曾踏足此地，今日终于重访。人世间的事苦苦多变，唯有这泉水的颜色依然如故。追忆有德先贤昔日的游历，仿佛一草一木都焕发着春日的妍丽。当年他们疏辟营造的功绩，其中蕴含的妙意直通太古之前的境界。先人的足迹已无处寻觅，但题写的匾额依然觉得鲜明。书堂是何等的寂静，周围的草木也长得郁郁葱葱。我因有王命差事在身，暂无暇谋划卸下重担、休憩安居。姑且与几位友人一起，在这青苍的山崖边煮茶品茗。预先订下他年的约定：待我归来，定要在这山下扶犁耕田。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栻的一首纪行抒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将理学襟怀与山水清趣相融合的创作特色。全诗以重返碧泉书院旧址为线索，情感脉络清晰：从“下马”、“洗盏”的初始行动，到“念不践此境”的时空感慨；从“人事苦多变”的哲理体悟，到“缅怀德人游”的深情追忆；最终落脚于“煮茗苍崖”的当下闲适与“扶犁山下”的未来期许，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精神巡礼。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于运用今昔对比。人事的“多变”与泉色的“依然”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自然永恒与世事无常的哲理。对“德人游”、“疏辟功”的缅怀，与眼前“书堂寂寂”、“屐齿不可寻”的现状对照，寄托了深沉的物是人非之感与对先贤学术精神的追慕。语言风格质朴清雅，不事雕琢，如“洗盏酌寒泉”、“煮茗苍崖边”等句，动作简净，意境幽远，与其理学家的身份和追求内心宁静的旨趣高度契合。 诗的结尾“预作他年约，扶犁山下田”尤为耐人寻味。这并非一般的归隐宣言，而是一位肩负道统与事功的儒者，在公务羁旅中对精神家园的深切眷恋与最终归宿的庄严许诺。它超越了单纯的田园向往，升华为一种将道德修养（书院传统）与日用躬行（山下耕田）相结合的理学理想生活图景，使全诗在淡淡的感伤与闲适之外，更添一份厚重而光明的精神力量。

注释

淳熙乙未：南宋淳熙二年，即公元1175年。淳熙是宋孝宗赵昚的年号。。
桂林之役：指作者被任命为静江府（治所在今广西桂林）知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的差事。。
省先茔：回乡祭扫祖先的坟墓。省，探望，祭扫。茔，坟墓。。
碧泉：位于今湖南湘潭，是张栻父亲张浚所建碧泉书堂所在地，也是湖湘学派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寒泉：清冽的泉水，也常用来比喻孝思或清幽之境。。
德人：有德行的人，此处指作者的先人，特别是其父张浚，以及在此讲学的胡宏等理学先贤。。
疏辟功：指当初开辟、修建碧泉书堂及周边环境的功劳。。
太古前：远古以前，形容其意境高古，超脱尘俗。。
屐齿：木屐的齿印，代指先贤往昔游历的足迹。。
题榜：题写的匾额。。
芊芊：草木茂盛的样子。。
于役：因公事远行。。
息肩：卸下负担，休息。比喻摆脱公务，获得安宁。。
二三子：几位朋友或弟子。。
预作他年约：预先定下将来的约定。。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春。当时，张栻受命出任静江知府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在赴任桂林途中，特意绕道湘潭，祭扫先茔，并重访对其学术与人生具有特殊意义的碧泉书堂。碧泉书堂由张栻之父、抗金名相张浚于绍兴年间为安置理学大师胡宏讲学而建，后胡宏在此传授“性本论”，开创湖湘学派，张栻亦曾在此问学。因此，碧泉不仅是张氏家族纪念地，更是湖湘学派的发祥地和精神圣地。 此次重访，正值张栻政治生涯的一个重要节点——外放边疆大吏，责任重大。面对先人遗迹与学派旧地，他抚今追昔，感慨万千。诗中“人事苦多变”既是对个人三年未至的感叹，也可能暗含对朝廷政局、抗金形势乃至学派传承等更宏大“人事”变迁的复杂心绪。在肩负“王事”、即将远赴广西的背景下，这次短暂的停留与煮茗，成为一次重要的精神充电与身份回溯，坚定其继承先志、兼济天下的儒者信念。此诗正是这一特定时刻、特定地点的真情记录与思想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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