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言底柱险，袖手不敢迩。
孰知人心危，毫釐千万里。
有来事物繁，酬酢无披靡。
虽云应不难，要且辨真伪。
良知本易直，天机验所起。
涵濡自日新，日新乃无蔽。
圣学非空言，要领故在此。
吾子端发源，所进渺涯涘。
我虽念不敏，讵敢忘所止。
后会傥有时，深功同举似。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译文

人们都说砥柱山险峻，袖手旁观不敢靠近。可谁知道人心的幽微，比那更危险万分，毫厘之差便会导致千里之谬。纷繁复杂的事物不断涌来，应对起来却不可溃败。虽说回应外物本不难，关键在于要能辨别真伪。良知本是平易正直的，要从天赋灵机的发动处去体察验证。通过不断涵养滋润，德行便能日日更新，日日更新才能没有遮蔽。圣人之学并非空谈，关键的要领就在这里。您已经端正了学问的源头，未来的进步将不可限量。我虽然自念不够聪敏，又怎敢忘记那应止的至善之境？倘若将来还有机会重逢，愿我们能一同验证这深厚的修养功夫。

赏析

这是南宋理学家张栻的一首赠别说理诗。全诗以送别为契机，深入探讨了理学修养的核心命题，将外在的物理之险与内在的人心之危进行对比，凸显了道德修养的复杂性与重要性。开篇以“底柱险”起兴，但笔锋陡转，指出“人心危”远甚于此，确立了全诗内省的基调。诗中强调，面对纷繁世务（“事物繁”），关键在于“辨真伪”，而这辨别的依据，正是人内在的“良知”与“天机”。诗人提出了“涵濡自日新”的修养方法，即通过持续不断的浸润滋养，使本心日益清明，去除遮蔽，这体现了理学工夫论的实践指向。最后，诗人将话题回归送别，对友人的学问进境表示赞赏，并以自勉和共勉作结，使得严肃的哲理讨论充满了同道之间的真挚情谊与期许。整首诗逻辑严密，说理透彻，将抽象的理学思想转化为形象的诗歌语言，是宋代理学诗的典型代表，展现了理学家“以诗人道”的创作特色。

注释

底柱：即砥柱山，位于黄河三门峡激流中，以险峻著称，常喻指艰难险阻。。
袖手：把手缩在袖子里，表示旁观、不敢或不愿参与。。
迩：近。。
人心危：指人心的幽微难测，比外在的险阻更危险。。
毫釐千万里：极言微小的偏差会导致巨大的差距，源自《礼记·经解》'差若毫厘，谬以千里'。。
酬酢：原指宾主互相敬酒，引申为应对、应酬世间繁杂的事务。。
披靡：本指草木随风倒伏，此处指无法应对、溃败。。
良知：指人先天具有的道德本心和是非判断能力，是宋明理学的重要概念。。
天机：天赋的灵性、本心。。
涵濡：浸润、滋养，指通过修养功夫使本心得到滋养。。
日新：日日更新，不断进步，语出《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圣学：指儒家圣人之学，即理学。。
要领：关键、主旨。。
吾子：对对方的尊称，指张深道。。
端发源：端正了学问的根本源头。。
涯涘：边际、尽头。。
不敏：不聪慧，自谦之词。。
讵敢：岂敢。。
所止：所应达到的目标或境界，即'止于至善'。。
举似：举出、呈现，指共同验证、展示修养的成果。。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师从胡宏，是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张深道是其友人，生平不详，但从诗题和内容看，应是同道友人或门生。南宋时期，理学大兴，但同时也面临空谈心性、脱离实践的质疑。张栻的学术思想强调“知行互发”和“察识涵养并进”，主张在日用常行中体认和践履天理。这首送别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背景下写成。它并非一般的抒情赠别之作，而是一次严肃的学术交流与共勉。诗中探讨的“人心危”、“辨真伪”、“良知”、“日新”等，都是当时理学讨论的核心议题。张栻借此诗向友人阐明自己的修养观点，同时也勉励对方（及自己）要在复杂的人心和世务中坚守并涵养本心，体现了理学家之间以道相交、相互砥砺的师友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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