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甫用东坡寄王定国韵赋新罗参见贻亦复继作》宋·张栻
南宋理学家酬赠佳作,以新罗参寄寓高洁友情与超脱之志
原文
三韩接蓬莱,祥云护山顶。
涵濡雨露春,吞纳日月景。
美荫背幽壑,灵根发奇颖。
艰难航瀚海,包裹走湖岭。
仙翁阅世故,未肯遽生瘿。
相期汗漫游,岁晚共驰骋。
愿持紫团珍,往扣黄庭境。
想翁面敷腴,玉色带金井。
芸芸纳归根,湛此方寸静。
清规照浊俗,不惑类杨秉。
悬知药笼中,此物配丹鼎。
从今谈天舌,不用更浇茗。
涵濡雨露春,吞纳日月景。
美荫背幽壑,灵根发奇颖。
艰难航瀚海,包裹走湖岭。
仙翁阅世故,未肯遽生瘿。
相期汗漫游,岁晚共驰骋。
愿持紫团珍,往扣黄庭境。
想翁面敷腴,玉色带金井。
芸芸纳归根,湛此方寸静。
清规照浊俗,不惑类杨秉。
悬知药笼中,此物配丹鼎。
从今谈天舌,不用更浇茗。
译文
新罗之地连接着海上仙山蓬莱,祥瑞的云气环绕着山巅。人参在春天的雨露中滋润生长,吸纳着日月的精华。它背靠幽深的山谷形成美好的荫蔽,灵异的根茎长出奇特的嫩芽。历经艰难从浩瀚的大海航渡而来,被精心包裹着走过千山万岭。李公您阅历世事沧桑,却不肯让忧患郁结成疾。我们相约将来作逍遥世外的漫游,待到岁晚时节一同驰骋。我愿手持您馈赠的紫团参这样的珍宝,去叩问养生修道的黄庭秘境。想来您面容丰润光泽,如玉的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纷繁万物终将归于根本,而您的心地却如此湛然宁静。您清高的风范照亮了浊世流俗,像东汉的杨秉一样不为外物所惑。可以想见,在储备人才的药笼之中,此等珍品(新罗参,亦喻李公)正可与炼丹的宝鼎相配。从今往后,我这善于谈论的口舌,也不用再靠饮茶来提神润喉了。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酬赠唱和诗,展现了士大夫之间以诗文书信往来、馈赠礼物为纽带的高雅交谊。全诗以李仁甫(李焘)馈赠的新罗参为切入点,巧妙地将咏物、赞友、言志、论道融为一体,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
诗歌开篇以宏阔的想象起笔,将新罗之地与神话中的蓬莱仙山相连,赋予人参“灵根”的神异色彩,通过“涵濡雨露”、“吞纳日月”等意象,极写其得天地精华的生成环境与来之不易的传递过程。这既是对赠品本身的赞美,也暗喻了友人李仁甫品格的高洁与情谊的珍贵。
中间部分笔锋转向对受赠者李仁甫的直接称颂。“仙翁阅世故”数句,称赞友人历经世事而能保持豁达,不生郁结,并与之相约超脱尘世的“汗漫游”,表达了共同的隐逸情怀与精神追求。“愿持紫团珍,往扣黄庭境”则巧妙地将物质的人参与精神的修养(道教内丹修炼)联系起来,实现了从物到人、从形到神的升华。对友人气色、心境的描绘(“面敷腴”、“方寸静”),以及以“不惑类杨秉”为比,都是对友人道德修为的高度肯定。
结尾处,“药笼中物”的典故运用精当,既指新罗参是珍稀药材,更隐喻李仁甫是国家急需的栋梁之才。最后“谈天舌,不用更浇茗”的调侃,既呼应了人参提神益气的药用价值,又以幽默笔触收束全篇,显得情谊真挚而风趣盎然。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语言典雅而富有理趣,充分体现了南宋理学家诗人将哲理思考融入日常交往的创作特色。
注释
三韩:古代对朝鲜半岛南部(马韩、辰韩、弁韩)的称呼,此处代指新罗(今韩国)。。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常与仙境、长寿、灵药相联系。。
涵濡:滋润,浸渍。形容新罗参在雨露中生长。。
吞纳日月景:吸收日月精华。景,同“影”,指日光、月光。。
美荫:美好的树荫,指人参生长的幽静环境。。
灵根:灵异的根茎,指人参。。
瀚海:大海,此处指从新罗到中国的遥远海路。。
仙翁:指李仁甫,赞其有仙风道骨。。
阅世故:经历世事变迁。。
遽生瘿:立刻长出瘤子。瘿,颈部的瘤,比喻因忧患而生的郁结。此处反用,赞友人豁达。。
汗漫游:漫无边际的遨游,指与友人相约超脱尘世的自由游历。。
紫团珍:指紫团参,一种名贵人参,此处代指李仁甫所赠的新罗参。。
黄庭境:道教术语,指丹田或心田,引申为养生修道的境界。。
面敷腴:面容丰润有光泽。。
玉色带金井:面色如玉般温润,带有健康的光泽。金井,或指面色中的红润之气。。
芸芸:众多、纷繁的样子,指世间万物。。
方寸静:内心宁静。方寸,指心。。
清规:清高的风范、规矩。。
杨秉:东汉名臣,以“三不惑”(不惑于酒、色、财)著称。。
悬知:料想,预知。。
药笼中物:比喻储备的人才或珍品。典出《新唐书·元行冲传》。。
丹鼎:道士炼丹的鼎炉。。
谈天舌:善于谈论的口才。战国时邹衍善谈天说地,人称“谈天衍”。。
浇茗:沏茶。茗,茶。。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栻是著名的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李仁甫即李焘,是当时著名的史学家,著有《续资治通鉴长编》。两人既是学术上的同道,也是生活中的挚友。宋代士大夫阶层文化交流异常活跃,诗歌唱和、礼物馈赠是维系这一精英社交网络的重要方式。新罗参(高丽参)在当时是来自朝鲜半岛的名贵药材和礼品,深受士人珍视。
此诗题为“用东坡寄王定国韵”,表明是步宋代大文豪苏轼(东坡)《寄王定国》诗的原韵而作。这种“次韵”或“用韵”的创作方式,本身就是对前辈文人的致敬,也是宋代文人展现才学、进行文学对话的常见形式。张栻选择苏轼的诗韵来酬答李焘,既将当下的友谊置于悠久的文学传统之中,也隐含了以苏轼、王定国那样的患难真情来比拟自己与李焘交谊的深意。
诗歌的创作背景,正是南宋偏安一隅,内忧外患不断的时代。士大夫们在致力于经世济民的同时,也往往在修身养性、友朋酬唱中寻求精神的寄托与慰藉。这首诗通过对一株珍稀药材的吟咏,寄托了作者对友人品格学识的推崇、对共同超脱境界的向往,以及身处浊世而坚守“清规”的自我期许,是理解南宋士人精神世界与交往方式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