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乖崖公，及此拜仿像。
凛然风埃外，馀子避英爽。
忆公昔正色，抗论指邪枉。
念当绝其根，所畏日滋长。
晴空轰雷霆，下土走魅魍。
云何廊庙姿，半世江海上。
徒令治郡声，迄今满天壤。
论相危及公，亦岂坐倔彊。
嗟哉彼隘俗，利欲扼其吭。
闻公卓绝风，吐舌仍傥恍。
岂知古之人，事业系所养。
临机随手应，如爬适苛痒。
李侯亦高世，希踪自畴曩。
万里见丹青，高堂辟虚敞。
琅琅壁间记，读者兴慕仰。
我来岁云莫，霜林振馀响。
叹息重徘徊，题诗诏吾党。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激昂 说理 霜林

译文

我平生敬仰的乖崖公，今日在此拜谒您的画像。您威严的气度超然于尘世之外，令其他人都要避开您的英武豪爽。回想您当年神色庄重，直言进谏指斥奸邪。立志要断绝邪恶的根源，唯恐它们日益滋长。您的威势如晴空雷霆，令世间奸邪如鬼魅般逃窜。为何您这般具有治国之才，却有大半生辗转于地方？徒然让您治理州郡的声名，至今传遍天地四方。议论宰相而危及自身，又岂是因为您性情倔强？可叹那些心胸狭隘的俗人，被利欲扼住了咽喉。听闻您超绝的风范，他们惊讶吐舌，神情迷茫。他们哪里懂得，古人的丰功伟业，都系于平素的修养。面对时机随手应对，如同搔到最痒处般得心应手。李侯也是志趣高远之人，追慕前贤效法古人。不远万里寻得您的画像，建起高堂开阔明亮。壁上碑记文辞琅琅，读者无不心生敬仰。我来到此地时已近岁末，霜林在风中振响余音。我深深叹息，徘徊不去，题下此诗以告诫我的同道。

赏析

《过乖崖堂》是南宋理学家张栻拜谒北宋名臣张咏（乖崖公）祠堂后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深沉的敬仰之情为基调，通过追忆、议论与写景的巧妙结合，塑造了张咏刚正不阿、才干超群的历史形象，并借此阐发了作者关于人格修养与事业成就关系的理学思想。 诗歌开篇即点明拜谒之事，用“凛然风埃外”高度概括了张咏超脱凡俗的精神气质。中间部分以“忆公”领起，浓墨重彩地追述其生平事迹：在朝则“抗论指邪枉”，威如雷霆；在野则“治郡声”满天下。作者不仅颂扬其功绩，更深入剖析其遭遇的根源——“论相危及公”并非因其性格“倔彊”，而是世俗利欲对高尚人格的排斥。这一议论，将个人命运置于更广阔的社会文化背景中审视，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 尤为精彩的是，作者由此生发出“岂知古之人，事业系所养”的深刻见解，并形象地比喻为“临机随手应，如爬适苛痒”。这体现了南宋理学思想中“内圣外王”的理念，强调内在道德修养是外在事功成就的根本。这种由具体史实上升到普遍哲理的写法，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怀古咏史，具备了说理的深度。 后半部分转入对建堂者李侯的赞许和眼前实景的描绘。“万里见丹青”与“琅琅壁间记”从不同侧面烘托了后人对先贤的追慕。“霜林振馀响”一句，以景结情，既点明时令，又赋予自然景物以象征意义——先贤的精神如霜林馀响，不绝于后世。结尾“题诗诏吾党”，则明确表达了作者以诗明志、与同道共勉的创作意图。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充沛，议论精警，写景生动，熔叙事、抒情、议论、写景于一炉，充分展现了张栻作为理学家兼诗人的深厚学养与艺术功力，是一篇成功的怀古述志之作。

注释

乖崖公：指北宋名臣张咏，谥号“忠定”，自号乖崖。。
仿像：画像，肖像。。
凛然：严肃而令人敬畏的样子。。
风埃外：超脱于世俗尘嚣之外。。
馀子：其余的人，一般人。。
英爽：英武豪迈的气概。。
正色：神色庄重严肃。。
抗论：直言争论。。
邪枉：奸邪不正之人或事。。
晴空轰雷霆：比喻张咏打击奸邪的威势如晴天霹雳。。
魅魍：妖魔鬼怪，比喻奸邪小人。。
廊庙姿：指具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和气度。。
江海上：指在地方任职，远离朝廷中枢。。
治郡声：治理州郡的声誉。。
天壤：天地之间，形容广泛。。
论相危及公：议论宰相（可能指丁谓、王钦若等）时危及到张咏。。
倔彊：同“倔强”，刚强不屈。。
隘俗：心胸狭隘的世俗之人。。
扼其吭：掐住喉咙，比喻受制于利欲。。
卓绝风：超群绝伦的风范。。
吐舌仍傥恍：惊讶得说不出话，神情恍惚。。
事业系所养：功业成就取决于平素的修养。。
如爬适苛痒：如同搔到最痒处，比喻处理事情恰到好处，得心应手。。
李侯：指当时主持修建或重修乖崖堂的地方官员。。
希踪自畴曩：追慕前贤，效法古人。。
丹青：指画像。。
高堂辟虚敞：高大的厅堂开阔明亮。。
琅琅：形容读书声清脆响亮，此处指壁间碑记文辞优美。。
岁云莫：岁末。“莫”同“暮”。。
霜林振馀响：霜后的树林在风中发出声响，似有回响。。
诏吾党：告诫我的同道、志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张栻经过或专程拜谒“乖崖堂”后有感而作。乖崖堂是为纪念北宋名臣张咏（号乖崖）所建的祠堂或纪念堂。张咏是宋太宗、真宗朝的名臣，以刚直敢谏、治郡有方著称，曾官至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出知益州、杭州等地，政绩卓著。然而，因其性格刚烈，直言不讳，在复杂的北宋党争中曾遭受排挤，未能长期居于朝廷中枢，其治国之才更多施展于地方，这与诗中“云何廊庙姿，半世江海上”的感叹相吻合。 作者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是湖湘学派的集大成者。他一生力主抗金，重视经世致用，强调道德修养与事功的统一。他拜谒先贤张咏的祠堂，不仅出于对同姓先达的敬仰，更因为张咏的为人、为政之道与他本人的理学思想和政治理想产生了强烈共鸣。张咏打击奸邪的勇气、治理地方的才干，以及因正直而遭际坎坷的命运，都引发了张栻的深切感慨与思考。 诗中提到的“李侯”重修乖崖堂一事，反映了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通过修建先贤祠宇来弘扬正气、砥砺士风的文化现象。张栻借此机会，既歌颂了前贤，批判了“利欲扼其吭”的“隘俗”，也阐发了“事业系所养”的理学主张，旨在激励包括“吾党”（志同道合者）在内的士人，注重内在修养，以担当天下大任。这首诗的创作，是南宋理学思想与士人现实关怀相结合的一个生动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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