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陈寺丞建除体》宋·张孝祥
建除体次韵佳作,于形式工巧中见田园逸趣与人生哲思
原文
建议了亡补,归来谢驰驱。
除荒城南丘,有田十亩馀。
满城车马喧,得此逃空虚。
平湖永昼静,泉声杂埙竽。
定自非偶然,供我耳目娱。
执热者谁子,来浣尘土褕。
破颜为我笑,共看云卷舒。
危机起于中,胡越生同车。
成功妙克己,八荒元一区。
收心试参此,得失竟焉如。
开缄得君诗,嗜好如我迂。
闭门君未可,出处本非疏。
除荒城南丘,有田十亩馀。
满城车马喧,得此逃空虚。
平湖永昼静,泉声杂埙竽。
定自非偶然,供我耳目娱。
执热者谁子,来浣尘土褕。
破颜为我笑,共看云卷舒。
危机起于中,胡越生同车。
成功妙克己,八荒元一区。
收心试参此,得失竟焉如。
开缄得君诗,嗜好如我迂。
闭门君未可,出处本非疏。
译文
回想当初的建言献策已无补于事,如今归来辞别了官场的奔波劳碌。在城南的山丘开垦荒地,拥有了十多亩田园。满城都是车马的喧闹,唯有此地能让我逃离尘嚣,获得内心的空虚与宁静。平静的湖面映照着漫长的白昼,潺潺的泉声仿佛夹杂着埙竽的乐音。这幽静的环境定然不是偶然,专为供我耳目欢娱。那位被暑热困扰的人是谁呢?也来此洗涤沾满尘土的衣衫。他为我展露笑颜,我们一同闲看天上白云的舒卷自如。危机往往从内部产生,本是胡越之远也能同处一车。成功的要诀精妙在于克制己私,普天之下原本就应是一个整体。收敛心神试着参悟此理,个人的得失最终又能如何?展开信笺读到您的诗篇,您的爱好竟也像我这般迂阔。但您现在还不能闭门谢客,因为出仕与隐居的选择,本意并非要疏离这人间世务。
赏析
张孝祥的这首《次韵陈寺丞建除体》是宋代次韵诗与建除体巧妙结合的典范之作。全诗严格遵循建除体的形式要求,以十二个特定字领起各联,在严苛的形式限制下,却能做到意脉流畅,情景交融,充分展现了诗人高超的诗歌技艺。
诗歌开篇即表明从官场“驰驱”中抽身,归隐田园的心迹。“除荒城南丘”以下数联,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田园生活的宁静美好:远离“满城车马喧”,享受“平湖永昼静,泉声杂埙竽”的幽雅,与友人“共看云卷舒”的闲适。这些描写不仅是对隐逸生活的礼赞,更是诗人内心追求精神超脱的外化。泉声如乐、云卷云舒等意象,营造出一种空灵淡远的意境。
然而,此诗并未止步于闲适的书写。从“危机起于中”开始,诗意陡然转向对人生与世事的深刻思考。诗人指出祸患常起于萧墙之内,而化解之道在于“克己”,达到“八荒元一区”的廓然胸怀。这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将修身养性与社会关怀融为一体的思想特点。最后两联回到与友人的酬唱主题,在表达知音相得之喜的同时,也委婉劝勉友人“出处本非疏”,体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智慧。
整首诗在形式上工巧严谨,在内容上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将田园之乐、友朋之谊、人生之思层层推进,展现了张孝祥诗歌清旷豪迈之外,深沉睿智的另一面,是研究其思想与艺术的重要篇章。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陈寺丞:指诗人的友人陈姓寺丞,寺丞为官职名。。
建除体:一种特殊的诗体,全诗十二联,每联首字依次嵌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个字,源于古代建除家(占卜术士)的术语。。
建议了亡补:指在朝为官时的建议和谋划,对时局已无补益。了,完全。亡,通“无”。。
谢驰驱:辞别奔波劳碌的官场生活。。
除荒:开垦荒地。除,清理、整治。。
逃空虚:逃避尘世的喧嚣,寻求内心的宁静。空虚,指远离世俗的清净之地。。
永昼:漫长的白天。。
埙竽:两种古代乐器,埙为陶制吹奏乐器,竽为竹制簧管乐器。此处形容泉声如乐音般动听。。
定自非偶然:这(幽静的环境)定然不是偶然得到的。。
执热者谁子:那个被暑热所困的人是谁呢?执热,酷热难耐。。
浣尘土褕:洗涤沾满尘土的衣衫。浣,洗。褕,短衣,泛指衣服。。
破颜:开颜而笑。。
云卷舒:云彩的聚散舒卷,比喻心境的自在超脱。。
胡越生同车:胡地在北,越地在南,比喻关系疏远、本应对立的人或事物。此处指危机往往源于内部亲近之人。。
妙克己:精妙在于克制自己的私欲。。
八荒元一区:天下原本就是一个整体。八荒,八方荒远之地,泛指天下。。
收心:收敛心神,专注内省。。
参此:参悟这个道理。。
得失竟焉如:得失最终又能怎样呢?焉如,如何,怎样。。
开缄:打开信封(指读到友人的诗作)。。
嗜好如我迂:兴趣爱好像我一样迂阔不合时宜。。
闭门君未可:您(陈寺丞)还不可以闭门隐居。。
出处本非疏:出仕与隐居的选择,本意并非疏远世事。出处,出仕和退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孝祥晚年退隐时期。张孝祥(1132-1170),字安国,号于湖居士,是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他少年得志,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状元及第,官至显谟阁直学士。在政治上,他力主抗金,曾为岳飞辩冤,因此屡遭秦桧党羽的排挤。随着宦海沉浮与对时局的失望,加之个人健康原因,张孝祥后期逐渐萌生退意,多次请求外放或辞官,最终得以归隐。“建炎南渡”后的南宋朝廷,主和派占据上风,北伐恢复中原的理想日益渺茫,许多有志之士如张孝祥,在政治抱负难以施展的苦闷中,转向对内心世界的探索与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陈寺丞”是其友人,生平不详,寺丞为中央寺监的属官。两人通过诗歌唱和,交流退隐后的生活体验与人生感悟。张孝祥选择“建除体”这一带有游戏性质的难体来次韵酬唱,既是对友人诗才的尊重与回应,也展现了宋代文人以学问为诗、以技巧为乐的创作风尚。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心境与时代文化背景下产生的,它既是一幅生动的田园隐居图,也是一份宋代士大夫在出处进退之间的心灵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