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茅观置酒分韵得高字》宋·张栻
南宋理学家雅集抒怀之作,以俯仰之观写士人襟抱,岷山为喻砥砺崇高志节
原文
节物岁云暮,九衢尘满袍。
起我二三友,招要步林皋。
仰看冥飞鸿,俯览千丈涛。
石径上深窈,竹风更萧骚。
杯槃自真率,更起泻浊醪。
叹我会合难,慰我涉历劳。
薰然乡社游,饮少意已陶。
我亦寿长者,万里欣所遭。
嗟哉士业艰,逝矣日月滔。
古义重金石,外物真秋毫。
愿言共勉厉,勿负岷山高。
起我二三友,招要步林皋。
仰看冥飞鸿,俯览千丈涛。
石径上深窈,竹风更萧骚。
杯槃自真率,更起泻浊醪。
叹我会合难,慰我涉历劳。
薰然乡社游,饮少意已陶。
我亦寿长者,万里欣所遭。
嗟哉士业艰,逝矣日月滔。
古义重金石,外物真秋毫。
愿言共勉厉,勿负岷山高。
译文
时节景物已到岁末,京城的尘土沾满了我的衣袍。唤起我的两三位好友,相邀一起漫步于山林水皋。抬头仰望那高飞入云的鸿雁,俯身览看脚下千丈的波涛。石径蜿蜒通向幽深之处,竹林间的风声更显得萧瑟寂寥。杯盘简单却见真情坦率,再起身倾倒那壶中的浊醪。感叹我们相聚是如此难得,慰藉我一路跋涉的辛劳。这融洽的同道之游令人沉醉,酒虽饮得不多,心意却已陶陶。我也已是年岁渐长之人,万里奔波至此,欣幸有此遭逢。可叹啊,士人求取功业如此艰难,时光却如流水滔滔逝去,不肯停消。古人看重如金石般坚固的友谊与道义,那些身外之物实在轻如秋毫。愿我们彼此共相勉励激励,切莫辜负了心中那如岷山一般崇高的志向与节操。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张栻记录一次文人雅集的作品,充分体现了南宋中期理学家的交游风貌与精神境界。全诗以“高”字为韵,不仅在形式上紧扣题旨,更在内容与意境上层层递进,最终升华至对崇高人格与道义的追求。
开篇“节物岁云暮,九衢尘满袍”,以岁暮京尘起兴,既点明时间地点,又暗含对宦海尘劳的轻微厌倦,为下文寻求超脱埋下伏笔。随即,“起我二三友”至“竹风更萧骚”数句,笔锋一转,描绘与志同道合的友人(李焘、刘光祖等皆当时名士)远离尘嚣,步入山林道观。诗中“仰看冥飞鸿,俯览千丈涛”一联,运用了俯仰观察的视角和宏大意象,鸿雁高飞象征超脱之志,千丈波涛暗喻世事艰险或胸中丘壑,极具画面感和象征意味。石径深窈、竹风萧骚的景物描写,则烘托出雅集环境的清幽脱俗,与开头的“九衢尘”形成鲜明对比。
中间部分转入宴饮抒怀。“杯槃自真率”点明聚会的核心并非物质享受,而是精神上的“真率”交流。“叹我会合难,慰我涉历劳”道出了乱世中知己难得的珍贵与相互慰藉的温情。接着,“薰然乡社游”至“万里欣所遭”,情感由感慨转为欣慰与自适,展现了理学家的中和性情与达观态度。
诗末的议论与勉励是全诗思想的升华。“嗟哉士业艰,逝矣日月滔”直抒胸臆,感慨士人实现抱负之艰难与时光流逝之无情,具有深刻的时代共鸣。然而,作者并未陷入消沉,而是笔锋再振,提出“古义重金石,外物真秋毫”的价值观判断,将坚固的道义友谊置于功名利禄之上,体现了重义轻利的儒家精神。最后,“愿言共勉厉,勿负岷山高”以共勉作结,将“岷山高”这一自然意象巧妙地转化为对崇高道德与理想境界的比喻,呼应诗题“得高字”,完成了从地理之高到人格境界之高的完美升华,彰显了理学家诗歌将哲理、性情与景物融为一体的典型特色。
注释
三茅观:道观名,位于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吴山,供奉道教茅山派祖师三茅真君,是当时文人雅集胜地。。
分韵得高字:文人雅集作诗的一种方式,先选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依所得字韵作诗。作者拈得“高”字,全诗须押“高”字所属的韵部。。
节物岁云暮:时节景物已到年末。云,语助词。。
九衢尘满袍:京城大路上尘土沾满了衣袍。九衢,指都城四通八达的道路,代指临安。。
招要步林皋:邀请(友人)漫步于山林水边。招要(yāo),邀请。皋,水边高地。。
冥飞鸿:高飞入云的鸿雁。冥,高远、幽深。。
萧骚:形容风吹竹叶发出的萧瑟声响。。
杯槃自真率:酒菜简单,气氛真诚坦率。槃,同“盘”。。
泻浊醪:倾倒浊酒。醪(láo),浊酒,泛指酒。。
薰然:温和、融洽的样子。。
乡社游:同乡或志同道合者的聚会。。
寿长者:年岁已高。寿,年寿。。
士业艰:士人(读书人)的事业艰难。。
逝矣日月滔:时光如流水般滔滔逝去。。
金石:比喻坚固、坚贞的友谊或承诺,语出《荀子·劝学》“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外物真秋毫:身外之物(如功名利禄)轻如秋天鸟兽的毫毛,微不足道。。
岷山高:岷山高大巍峨。此处既可能实指蜀地岷山(与作者或友人经历有关),更喻指崇高的志向或道德境界。。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乾道、淳熙年间(约12世纪70-80年代)。作者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曾任吏部侍郎、地方官等职。他主张抗金恢复,强调“明理居敬”的修养功夫,其学术与人格在当时士林中享有很高声誉。
诗中提及的李仁父(李焘)、刘文潜(刘光祖)、员显道、赵温叔(赵雄)、崔子渊等人,均为南宋中期政坛、学界的活跃人物。李焘是著名史学家,著《续资治通鉴长编》;刘光祖是直言敢谏的官员;赵雄曾官至右丞相。这次在三茅观的聚会,是一次典型的南宋士大夫文人雅集。三茅观位于临安吴山,风景幽胜,是当时士人喜爱的游赏、聚会场所。
创作此诗时,南宋与金处于相对和平但对峙的时期,主战与主和之争仍是朝堂焦点。张栻本人怀抱恢复之志,但现实中阻力重重。同时,理学虽逐渐兴盛,但也面临其他学派的争议。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志同道合的理学同道之间的交流、鼓励显得尤为重要。这次雅集以“分韵”作诗的形式进行,既是文人雅趣的体现,也是同道者砥砺志节、抒发怀抱的精神仪式。诗中“士业艰”的感慨,既包含个人功业难成的普遍情绪,也可能暗指当时抗金复国大业的艰难与时局的无奈。而最终归结于对“金石”之道义和“岷山”般高洁志向的共勉,正是这群理学名臣在复杂时局中坚守精神家园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