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俗隘宁为异，言深敢自欺。
如何幕中辩，翻作暗投疑。
行李秋将半，家园菊正滋。
反躬端得味，当复有馀师。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友情酬赠 含蓄 家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秋景 说理 送别离愁

译文

世俗的眼光狭隘，我岂能因此改变自己？言语深刻直率，又岂敢自欺欺人。为何在幕府中尽心竭力的辩言献策，反而像明珠暗投般遭到猜疑？你整理行装，在这仲秋时节踏上归途，想来家乡的菊花正开得繁茂。若能反躬自省，真正体悟到内心的安宁与真味，那么天地万物，都将是你的老师。

赏析

这首诗是陆九渊为送别罢官归乡的友人曾节夫所作，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与勉励，也是心学思想的生动体现。首联“俗隘宁为异，言深敢自欺”开宗明义，表明在世俗狭隘的环境中，君子不应随波逐流，而应坚守本心，言语真诚，这是对友人品格的高度肯定。颔联“如何幕中辩，翻作暗投疑”则笔锋一转，以明珠暗投的典故，深刻揭示了正直之士在官场中忠言逆耳、反遭猜忌的普遍困境，充满了对现实政治的无奈与愤懑。颈联“行李秋将半，家园菊正滋”宕开一笔，描绘友人归乡的时令与家园景象。秋高气爽，菊花繁茂，这不仅是实景描写，更暗含了隐逸高洁的象征意义，为下文的哲理升华做了铺垫。尾联“反躬端得味，当复有馀师”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陆九渊心学的核心主张。他劝慰友人，罢官归隐并非失意，反而是“发明本心”、向内求索的契机。只要能够“反躬”自省，体认到内在的“理”与“味”，那么自然万物、生活点滴皆可为师。这体现了“心即理”和“六经注我”的哲学观念，将个人的仕途挫折升华为追求内在精神圆满的起点。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从对世事的感慨，自然过渡到对哲理的阐发，展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以及陆九渊作为思想家的独特视角与豁达胸襟。

注释

曾节夫：陆九渊的友人，名曾丰，字节夫。旴江：今江西抚河，流经抚州一带，代指曾节夫的家乡。。
罢官：辞去官职或被免职。。
俗隘：世俗的狭隘眼光和心胸。。
言深：言语深刻、直率，触及根本。敢自欺：岂敢欺骗自己。。
幕中辩：在幕府（官署）中的辩论、建言。。
暗投：即‘明珠暗投’，比喻有才能的人得不到赏识或好人陷入歧途。此处指忠言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行李：行装，指归乡的行程。秋将半：时值仲秋。。
家园菊正滋：家乡的菊花正茂盛生长。滋，生长繁茂。。
反躬：反过来要求自己，自我反省。端：确实，真正。得味：体会到真谛、乐趣。。
当复有馀师：应当还会有其他可以师法的人或事物。馀师，指在学问道德上可供学习的对象。。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陆九渊是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心学”的开创者。他与朱熹的“鹅湖之会”是理学史上的重要事件。友人曾节夫（曾丰）因故罢官，将归隐家乡旴江（今江西抚州一带），陆九渊写下此诗赠别。南宋官场党争不断，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正直士大夫难以施展抱负，动辄得咎。曾节夫的遭遇在当时颇具代表性。陆九渊本人虽也曾出仕，但其思想核心在于“发明本心”、“尊德性”，对功名利禄较为超脱。在这首赠别诗中，他并未停留在对友人宦海失意的普通安慰上，而是借此契机，阐发其心学理念，将罢官归乡转化为一次向内探求、完善人格的修行机会。这既是对友人的深刻勉励，也反映了陆九渊在南宋道学背景下，试图为士人寻找一条超越现实困顿的精神出路。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