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珍重南山路,驱羸几度来。
未登乔岳顶,空说妙高台。
晓雾层层敛,奇峰面面开。
山间元自乐,泽畔不须哀。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淡雅 清新 荆楚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怀着珍重的心情踏上南山的路,驱赶着瘦马已经来过好几回。还未曾登上那巍峨高山的顶峰,便空谈什么妙高台的境界实在不该。清晨的薄雾一层层地消散退去,奇秀的山峰从各个方向豁然展现开来。原来这山间自有其无穷的乐趣与真谛,又何必像失意的屈原在泽畔独自伤怀。

赏析

张栻的这首和韵诗,不仅是对朱熹原作的酬答,更是一篇充满理趣的山水哲理诗。诗的前四句以叙事起笔,“珍重”、“几度”道出对南山的向往与多次探访,而“未登”、“空说”则构成一种自省与谦逊,暗示追求真理(登顶)需要身体力行,而非空谈虚论。这体现了南宋理学家注重“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思想底色。 后四句转入写景与抒怀,是全诗精华所在。“晓雾层层敛,奇峰面面开”一联,以精炼传神的笔触描绘出山间晨景的动态变化。一个“敛”字,一个“开”字,将自然景物拟人化,生动展现了云雾消散、山峦显露的过程,富有画面感与层次感。这不仅是自然景色的写照,也可视为一种哲理隐喻:心灵的迷雾(困惑)散去,真理(奇峰)的各个侧面便会清晰呈现。 尾联“山间元自乐,泽畔不须哀”,由景入理,直抒胸臆。诗人认为,真正的快乐与安顿在于体悟自然之道(山间之乐),而非沉溺于个人得失的悲怨(泽畔之哀)。这里化用屈原典故,并非贬低屈原的崇高,而是表达了理学家一种内在超越的人生态度:通过格物穷理、涵养心性,达到与天地万物和谐共乐的境界,从而超越外在的困厄与感伤。全诗语言质朴清新,结构严谨,写景、叙事、说理浑然一体,充分展现了张栻作为湖湘学派代表人物的文学修养与哲学思考,是宋代理学诗中的佳作。

注释

用元晦定王台韵依照朱熹(字元晦)《定王台》诗的原韵进行创作。用韵,即次韵或和韵。。
珍重珍惜,看重。此处有怀着敬重、向往之情的意思。。
南山此处应指诗人所在之地的南面山峦,或泛指隐居、游览之山。。
驱羸驱赶着瘦弱的马匹或乘坐简陋的车驾。羸,瘦弱。形容旅途艰辛或行装简朴。。
乔岳高山。乔,高。岳,高大的山。。
妙高台原为佛教名山(如天台山、金山)上的高台,常喻指极高、极妙的境界。此处借指山的顶峰或理想境地。。
晓雾层层敛清晨的雾气一层层地散去。敛,收敛,消散。。
奇峰面面开奇特的山峰从各个角度(随着雾散)展现出来。面面,各个方面。。
山间元自乐在山中本来就有(无穷的)乐趣。元,同“原”,本来。。
泽畔不须哀不必像屈原行吟泽畔那样哀伤。泽畔,水边,典出《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张栻是著名的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朱熹(元晦)曾作《定王台》诗,张栻此诗即为和朱熹之韵而作。定王台是长沙古迹,与汉长沙定王刘发有关,朱熹原诗可能借古迹抒怀。张栻的和诗虽用其韵,但内容转向对自然山水的感悟与哲理阐发,这反映了南宋理学家之间以诗会友、切磋学问的交流方式。 张栻长期主持岳麓书院,讲学授徒,倡导“传道济民”的学风。他性好山水,常与友人弟子游览湖湘名胜,在自然中体悟天理。此诗中的“南山”可能指岳麓山或其附近山峦。诗中“未登乔岳顶”的感慨,既可能是实指某次未竟的登山之旅,也隐喻着在追求儒家“道”(真理)的漫漫长路上,需要不断努力、切实践行,反对空疏的议论。诗末对“泽畔之哀”的超越,则体现了在南宋内忧外患的时代背景下,理学家试图从内心建立秩序、寻求精神出路的努力。整首诗是张栻将理学思想融入诗歌创作、展现其人格境界与审美情趣的典型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