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支筇穿百级，把酒问春光。
乔木依然在，幽兰祇自芳。
未当湘水满，更觉橘洲长。
暝色犹回首，天涯话故乡。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河 淡雅 深沉 荆楚 黄昏

译文

我拄着竹杖，穿过百级石阶登上山岗，手持酒杯，向春光发问。高大的树木依然挺立在此处，幽谷中的兰花却只是独自吐露芬芳。眼前的湘江水尚未涨满，更显得江中的橘子洲格外悠长。暮色渐浓，我仍频频回首，在这仿佛天涯的远方，与友人一起谈论着故乡。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栻与友人黄仲秉同游岳麓山时的即景抒怀之作。全诗以“陪游”为线索，通过登山、饮酒、观景、怀乡的层层递进，展现了诗人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世界。首联“支筇穿百级，把酒问春光”，以动作描写开篇，既点明登山之劳，又以“问春光”这一拟人化手法，为全诗奠定了含蓄蕴藉的抒情基调，仿佛春光中蕴含着诗人欲探寻的答案。颔联“乔木依然在，幽兰祇自芳”，运用了比兴寄托的手法。“乔木”象征着历经沧桑而屹立不倒的故国山河或先贤精神，而“幽兰”则暗喻诗人自身或志同道合的友人高洁自守、不随流俗的品格。“依然在”与“祇自芳”形成对照，既有对恒常之物的欣慰，也流露出孤芳自赏的淡淡寂寥。颈联“未当湘水满，更觉橘洲长”，笔触转向眼前实景。湘水未满，视野开阔，反而更凸显了橘子洲的绵长。此句既是精妙的景物白描，又暗含哲理：在某种“未满”或“缺憾”的状态下，事物的本质特征（如“长”）反而更加清晰。这或许也隐喻了在偏安一隅的时局下，士人对家国命运的深刻体认。尾联“暝色犹回首，天涯话故乡”，将情感推向高潮。暮色催人归，但诗人仍“回首”不舍，最终在“天涯”之地共“话故乡”，将空间的距离感（天涯）与情感的归属感（故乡）交织在一起，浓浓的思乡之情与潜在的家国之忧溢于言表。全诗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写景、抒情、说理浑然一体，充分体现了张栻作为理学家的诗学修养——情感表达克制而内敛，于寻常景物中寄托深意，展现了南宋中兴时期士人既心系现实又追求精神超脱的典型心态。

注释

支筇：拄着竹杖。筇，一种竹子，可做手杖。。
百级：指岳麓山上众多的石阶，形容山路陡峭漫长。。
把酒：手持酒杯。。
春光：春天的景色。。
乔木：高大的树木，常喻指故国、故园或先贤遗迹。。
幽兰：幽谷中的兰花，象征高洁的品格。。
祇自芳：独自散发着芬芳。祇，同“只”。。
湘水：即湘江，流经长沙。。
橘洲：橘子洲，湘江中的沙洲，位于长沙。。
暝色：暮色，黄昏时的天色。。
天涯：天边，指极远的地方，此处暗指远离故乡。。
话故乡：谈论、诉说故乡之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时期。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曾主教岳麓书院，对湖湘学派的形成与发展贡献卓著。诗题中的“黄仲秉”即黄度，字仲秉，是张栻的友人兼同僚。此次游历发生在农历某月十四日，二人一同渡过湘江，登上岳麓山台饮酒赋诗，并采用“分韵”的创作方式（即选定一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韵作诗），张栻分得“长”字。此时的南宋，虽经孝宗中兴，力图恢复，但整体上仍与金朝处于对峙状态，北方故土未复。岳麓山作为儒释道文化胜地，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张栻在此地主持书院，讲学传道，既有弘扬儒学、教化一方的责任，内心深处也难免怀有对中原故土的思念与对时局艰难中原故国，反映了南宋士人普遍存在的复杂乡愁与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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