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铁瓮城头数塞鸿，淮山依约翠烟中。
伤心狠石千年在，极目迷楼百尺空。
浮玉春酣江带绿，扶桑日涨海门红。
南朝流下无穷浪，长与渔人棹短篷。
七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雄浑

译文

站在铁瓮城头，数着从边塞飞来的鸿雁，淮南的山峦在翠绿的烟霭中若隐若现。令人伤怀的是，那见证过英雄会谈的狠石历经千年依然存在，而极目远望，隋炀帝那百尺高的迷楼却早已化为虚空。浮玉山（金山）的春色正浓，映得江水一片碧绿；东方日出，霞光将海门染得通红。唯有那南朝以来就奔流不息的长江浪涛，无穷无尽，至今仍陪伴着渔人，驾着他们的小船在江上往来。

赏析

萨都剌的《北固山》是一首登临怀古的七言律诗，通过描绘北固山及周边壮阔而苍茫的景色，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全诗意境宏阔，时空交织，将眼前实景与历史典故巧妙融合，形成了强烈的今昔对比。首联“铁瓮城头数塞鸿，淮山依约翠烟中”，以“数塞鸿”的细微动作开篇，暗示了登临者的孤独与思绪悠长，而“翠烟中”的淮山则营造出朦胧的历史距离感。颔联“伤心狠石千年在，极目迷楼百尺空”是诗眼所在，运用了对比手法：“狠石”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千年在”，象征着永恒的自然与不变的人性；而象征人间极致繁华与权力的“迷楼”却已“百尺空”，凸显了人事的短暂与虚幻。这一“在”一“空”，饱含了诗人对历史沧桑的无限感慨。颈联“浮玉春酣江带绿，扶桑日涨海门红”笔锋一转，以浓墨重彩描绘生机勃勃的春日江景，色彩明丽（绿、红），气象万千。这永恒的、循环的自然美景，与短暂的人世兴衰形成反衬。尾联“南朝流下无穷浪，长与渔人棹短篷”，将思绪收束于眼前的长江流水。那“无穷浪”是历史长河的具象化，它淘尽了英雄与王朝，却永恒地陪伴着最平凡的“渔人”生活。这既是对历史无情的叹息，也暗含了一种超脱的历史观：在永恒的时空面前，个人的功业与朝代的更迭都显得渺小，唯有自然与民生生生不息。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沉郁而境界高远，是元代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北固山：位于今江苏镇江长江南岸，三面临水，形势险要，素有“天下第一江山”之称，是历代文人登临怀古的胜地。。
铁瓮城：镇江的古城名，相传为三国时孙权所建，因其坚固如铁瓮而得名。。
塞鸿：边塞飞来的大雁，常引发羁旅思乡或历史沧桑之感。。
淮山：指长江北岸的淮南一带的山峦。。
依约：隐约，依稀可见。。
狠石：北固山上的一块巨石，又名“狼石”，相传刘备曾坐此石与孙权共论天下。。
迷楼：隋炀帝在扬州所建的奢华宫殿，此处借指南朝或历代繁华的消逝。。
浮玉：指金山，古称浮玉山，在镇江西北长江中。。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地的神树，此处指东方。。
海门：长江入海口。。
南朝：指历史上建都于南京的宋、齐、梁、陈四个朝代。。
棹短篷：划着小船。棹，船桨，此处作动词用。。

背景

萨都剌是元代著名的色目人（回族）诗人，其诗风清丽俊逸，亦不乏豪放雄健之作，尤擅描绘山水与抒发怀古之情。他一生宦游南北，足迹遍及江南。此诗当作于他任职江南期间，登临镇江北固山时所作。北固山地处长江之滨，历史上是军事要冲，更是三国孙吴政权的重要据点，留下了刘备招亲、孙权建都等众多传说。同时，镇江、扬州一带是南朝及隋唐时期极其繁华的区域，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元代统一后，江南虽经济文化依旧繁荣，但汉人知识分子普遍怀有深切的故国之思与历史幻灭感。萨都剌作为一位具有高度汉文化修养的少数民族诗人，登临此历史名山，面对浩荡长江与历史遗迹，很自然地触发了对历史兴亡、人生永恒的深刻思考。诗中提到的“狠石”（三国典故）与“迷楼”（隋朝典故），跨越了不同的历史时期，共同指向了权力与繁华的虚幻性，这既是对具体历史的凭吊，也融入了诗人对元朝统治下时代变迁的复杂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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