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吴波细卷东风急。
斜阳半落苍烟湿。
一棹采菱歌。
倚栏人奈何。
天公怜好客。
酒面风吹白。
更引十玻璃。
月明骑鹤归。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淡雅 湖海 豪放派 飘逸 黄昏

译文

吴地的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东风正急。夕阳半落,苍茫的暮霭带着湿意。远处传来一叶扁舟上的采菱歌声。倚着栏杆的我,心中涌起无可奈何的愁绪。天公似乎怜惜我们这些好客的游人。凉风吹拂着因酒而红的面颊。再斟满十杯美酒吧。趁着明月高悬,像仙人骑鹤般逍遥地归去。

赏析

这首《菩萨蛮》是南宋词人张孝祥与友人同游湖归途所作,生动描绘了黄昏湖景与游兴阑珊的复杂心绪,展现了其词作清旷豪逸的一面。上片以写景开篇,“吴波细卷东风急”勾勒出湖面风起波涌的动态画面,“斜阳半落苍烟湿”则渲染出黄昏时分苍茫湿润的静谧氛围,一急一静,形成张力。远处“采菱歌”的插入,以声衬静,更引发出“倚栏人奈何”的淡淡愁绪,这愁绪并非浓烈哀伤,而是美景易逝、欢宴将散时自然生发的怅惘,体现了词人敏锐的情感捕捉能力。下片笔锋一转,“天公怜好客”将自然拟人,为后续的纵酒尽兴做铺垫。“酒面风吹白”一句刻画精微,既写实(风吹酒后面庞的凉意),又传神(暗示酒意被风吹散,神思渐清)。“更引十玻璃”则显露出豪放不羁的性情,与上片的微愁形成情绪上的跌宕与补偿。结句“月明骑鹤归”是全词意境升华之笔,词人运用典故,将月下归途想象成仙人骑鹤般逍遥自在,既呼应了“游湖归”的主题,又超越了现实的归程,升华为一种精神上的超然物外与诗意栖居,充分体现了张孝祥词风中的清旷之气与浪漫想象。整首词情景交融,转换自然,在细腻的景物描写中穿插着微妙的情感波动与豁达的人生意趣,语言清丽,意境开阔。

注释

菩萨蛮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又名“子夜歌”、“重叠金”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同舍指同僚、同窗或同住一处的友人。。
吴波指吴地(今江浙一带)的湖水。。
一棹一叶扁舟。棹,船桨,代指船。。
采菱歌采菱时唱的歌谣,是江南水乡常见的民歌。。
倚栏人倚靠着栏杆的人,此处指词人自己或同游者。。
酒面风吹白指风吹在因饮酒而泛红的脸上,带来凉意,仿佛使脸色变白。。
十玻璃形容酒杯或酒盏。玻璃,古代指天然水晶或琉璃制成的器皿,此处借指精美的酒杯。。
骑鹤归典出《殷芸小说》:“有客相从,各言所志,或愿为扬州刺史,或愿多资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后常以“骑鹤”比喻成仙或逍遥自在的归去。。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张孝祥在地方为官或闲居期间,与同僚友人(“同舍”)游览湖光山色后的即兴之作。张孝祥是南宋著名词人,力主抗金,才华横溢,词风上承苏轼的豪放,下开辛弃疾的先声。他一生仕途起伏,但始终保持着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与洒脱不羁的个性。此词题为“与同舍游湖归”,属于典型的友情酬赠记游抒怀之作。南宋偏安江南,文人雅士寄情山水、诗酒唱和的风气很盛。张孝祥此词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交游背景下产生。词中描写的“吴波”点明地点在江南水乡,黄昏湖景、采菱歌声都富有地域特色。从“天公怜好客”、“更引十玻璃”等句,可以想见当日与友人同游,兴致颇高,把酒言欢的场面。然而,欢愉之余,词人敏锐地感受到了时光流逝与聚散无常,最终以“骑鹤归”的仙家意象作结,既是对一日游赏的浪漫收束,也隐约透露出在国事蜩螗的现实中,寻求精神超脱与心灵安宁的愿望。